明显不是。
思虑间,前面白雾开始飘动起来,谢玄淮站在原地静观着白雾变化,耳畔响起一声声彻骨销魂,娇媚欲滴的“谢公子”。
“谢公子……”
“谢公子……”
谢玄淮闭上双眸,凝神静气,屏去声响异动,让自己不为幻境所惑。
再一睁眼时,自己便身处在一个中销魂窟中,这里花天酒地,男声女声交织混杂在一起,淫声阵阵,鼻息间全是混杂着酒气的胭脂水粉香的刺鼻味道。
就连耀眼的烛火也沾染了靡乱的气息。
即使面对着众人交.欢.淫—乱,谢玄淮冷淡如玉的神色依旧未变,他抬步望楼上走去,现下只有二楼处是干净些的了。
一楼地面简直无从下脚,时不时就有一对男女倒过来,谢玄淮闪身躲过,缓步走向二楼。
期间不乏有身染杂香,衣着凌乱的女子歪身向他扑去,可还没碰到他的一片衣角就被谢玄淮按头推开了。
他推人的力道不轻,女子一个踉跄差点崴脚从楼梯上掉了下去,见他面上不掩嫌弃,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女子颇为气愤,指着他骂道:“装什么清高?!男人都是一个样!”
谢玄淮深知男人本性,也心知自己心性,只是不是对她而已,想着,他眼前又不禁浮现出当日柳凝雪亲他的情景,不知是不是这楼中的迷香所致,他喉口竟泛起了几分涩意,喉结不禁吞咽了一下。
他身上不可避免地泛起微热来,头脑也开始微微眩晕,他闭上眼让自己定下心来,不去看,屏弃心中杂念。
等他再一睁眼,周围的淫靡之气退散,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间大红的婚房,正对的墙面上贴着大大的一个双喜,桌子摆满了瓜果,红烛上的火光在静静地晃悠。
他不解地看着婚房里的布置,竟感到一阵熟悉感,这不就是他和柳凝雪大婚时的婚房吗?
他眸光一侧,果见床上静静坐着一个穿着艳红喜服的女子,她身上的喜服金线勾勒,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她手上执着一面团扇遮住了原本的面容。
“柳凝雪?”他迟疑地唤了声。
然而床上的人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他眸色微敛,抬脚向婚床走去。
他步伐放得极轻,不缓不急,似是怕吓到床上的人一般,谢玄淮站到了她面前,她整个人却像木偶般,一动不动。
或许是迷香的作用,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将挡住她面容的团容慢慢移开,随着团扇的移开,他呼吸也跟着屏住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平静下去的心再次悸动起来。
眼前人赧然是柳凝雪的样子,那一双眼眸明亮清净,犹如一汪春水,看人时常常含着笑意,他不由地停下动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双眼睛像是刻进了他心里一般,自第一天看到起,他就再也不能忘记了。
被移开了团扇,女子面上浅浅一笑,然而就在下一刻,一把短剑突然从她袖中刺出,直取谢玄淮颈脉,她迅速极快,又狠又准,饶是如此,还是被谢玄淮精准掐住了手腕,用力之大让她挣脱不得。
剑尖在谢玄淮白玉般的脖颈上堪堪停下,他面含笑意,指尖轻扶上了她的脸,眼中蕴含的情绪似癫若狂,对她说:“你要杀了我吗?”
他的语气极致轻柔,仿佛要将人沉溺其中,也就是在这时,扑哧一声忽然响起,女子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脖颈上就插了一把短刃,她瞪大了双目,死死地看着他,似是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鲜血从她脖颈喷涌而出,打湿了她的嫁衣,沾满了谢玄淮皙白的指尖,他的脸上亦溅上了血珠。
此时的他与恶鬼无异,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轻声说:“没有东西可以替代她,你也是。”
第56章 愧疚
血珠不断滚落沾了他满手,女子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在他面前消散,匕首留在了他的手中,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置于眼前打量,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亮如白昼的石室内,飘过一阵白雾后,柳凝雪还停在原地,不知为何阵法对她无用,迷雾过后,她看见谢玄淮拿着金蝉玉叶,双眸紧闭,明显陷入了幻境当中。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阵法是轻易困不住谢玄淮的,但看他始终皱眉不解的样子,显然是被困了有些时间了。
柳凝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将金蝉玉叶归位,她忙来到谢玄淮身边,夺过他手中的金蝉玉叶放回原位。
归位的那一刻,石室内的白雾顷刻之间散失,谢玄淮也睁开了眼睛,他一瞬间从婚房转移到石室内,眼里露出了几分茫然。
他垂眸看了看柳凝雪,柳凝雪道:“你中幻术了。”
谢玄淮点了点头,“嗯。”
倒是他疏忽了。
金蝉玉叶归位,林月明和江若宁也从幻境中出来了,他们两人的修为不及谢玄淮,出来时还带着头晕后遗症。
林月明眼前视野一番天旋地转,脑袋晕极,她扶在墙上缓和着,江若宁见状,忙上前扶紧她,说:“怎么样?还好吗?”
他面色难得正经了几分,看着她的神色透着几分担忧。
林月明揉了揉发痛的眉心,闭起双眸缓和幻境带给她的冲击,方才在幻境中,她看到了舅舅,府上挂满了白幡,昭示着主人已逝世的事实。
她实在无法相信,伤心欲绝,差点被困在了阵法里。
林月明深呼了一口气,说:“我没事,走吧。”
她望着前方,暗自下定决心,金蝉玉叶无论如何她也要拿到。
石室灯明如初,这次谢玄淮并没有直接上手拿,而是施法破开了上面设置的法阵。
他将金蝉玉叶握在手中,对柳凝雪道:“走吧。”
刚一动身,就迎面打来一道符纸,谢玄淮反应迅速,忙一侧身躲过。
柳凝雪惊得看向来人,却是林月明和江若宁二人。
他们面色严肃,林月明看着他身上的金蝉玉叶,说:“谢世子,很抱歉,这金蝉玉叶我也想要。”
谢玄淮将金蝉玉叶放到柳凝雪手中,说:“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金蝉玉叶被他丢到自己手上,柳凝雪愣了愣,她面色带着忧愁望着几人,眉眼含着几分犹豫不决。
一定要打吗?
她想。
这时,江若宁对柳凝雪说:“世子妃,郡主的舅舅不久前被邪崇所伤,如今急需金蝉玉叶救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还希望世子妃和世子能够网开一面。”
“日后好相见。”
他语气逐渐变得郑重,柳凝雪隐约嗅到了一抹威胁的气息。
这是在威胁她?
柳凝雪眉梢微微蹙起,林月明看了她一眼,似不欲多说,对谢玄淮道:“谢世子,动手吧。”
柳凝雪捧着手中的金蝉玉叶,夹在中间一时左右为难。
两方受伤无疑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况且她也想给林月明拿去疗伤,林月明父母双亡,身世已然够悲惨了,如今唯一还在意她的舅舅去世的话,她肯定会痛不欲生。
柳凝雪承认她是有点圣母心,她不想看着任何一方受伤。
眼见谢玄淮两指抽出了一张符纸,她上前抬手按住他的手,道:“一定要打吗?”
他冷硬的眉眼不为所动,柳凝雪抿了抿嘴,说:“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不知是不是柳凝雪的错觉,她看见他的眸色柔和了几分,对她说:“金蝉玉叶在你手中。”
你来决定。
闻言,柳凝雪面上一笑,说:“谢谢你。“
随即,她朝林月明道:“金蝉玉叶给你,你先带回去救你的舅舅。”
……
林月明紧蹙的秀眉一松,正想道谢,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说:“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请自来,还偷我两仪堂的宝物,你们想要带走它,问过我没有?”
众人闻声,抬眼看去,便见石室门外多了一批白衣人士,为首的女子身着湖蓝衣裙,一半的秀发盘起,仅簪了一根玉簪,她手中执着一把长剑,眉间压着一股沉沉的不悦之感。
她冷声道:“抓住他们。”
身后的弟子听令,齐齐拔剑指向四人,昔日熟练的剑阵在此处用上,弟子们互相配合,攻向他们。
谢玄淮的修为在四人中是最高的,他连伤数个,一旁看着的云外雪蹙了蹙眉,她拔出手中的剑加入了战斗中。
她剑势势如破竹,招式多变,令人难以捉摸,谢玄淮以剑应对,两人打得不相上下。
若说云外雪的招式要逸秀美,迅如雷捷,那谢玄淮的招式便是阴毒狠辣,招招致命,不留余手。
云外雪专心应对着他,但从他的剑势中,她也认出了几分,皱眉道:“你是谢行远的儿子?”
两人从纠缠打斗中分开,云外雪看他的神情更添了几分厌恶与怒意,道:“竟敢来两仪堂?简直是找死!”
云外雪也不和他以剑相斗了,直接动用阵法,她口中疾速念着口诀,“阴阳五行,相由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