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江若宁拿起竹筒里的几支箭望不远处的箭堆里一丢,道:“反正她去见媒婆了,没那么快回来,余下的这些等我回来再练。”
话落,江若宁就急赶慢赶地跟着小厮出门了,今日四日十五,听说是满春楼花魁梅娘子的□□夜,通常的花魁□□夜都是以金钱的形式进行交易的,价高者得。
可这梅娘子不一样,她定了一定的银钱,然后再通过射箭的方式夺魁付钱,想要夺魁就要连中箭靶三次,每个人可以参加三次,每次十金,一次三支箭。
往日对花娘不屑一顾,傲慢跋扈,蛮横无理的永善郡主今日不知怎的,忽然对梅娘子起了兴趣,可她本人又箭术不精,在连射两箭不中靶后,她终于扬言要砸了这花楼。
现场气氛紧张至极,一双双眼睛盯紧了林月明的动作,只见林月明从侍女那接过金子一把按到身前的桌上,扬言道:“这第三箭,再不中,我就砸了这满春楼。”
她语气认真,神情严肃,不似说笑,楼上围着天井看的人也都静了下来,梅娘子坐在二楼的幕帘后,正对着楼下的林月明,闻言,微微惊讶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江若宁快步来到二楼处,问雅座上正看得认真的好友,道:“怎么样了?”
一位公子回他,道:“刚开始。”
说完,又转头看回天井了。
江若宁就着他身边坐下,看向林月明,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射了射了”,众人忙将目光放回林月明身上,林月明手执弯弓,眼神锐利,盯着几米开外的靶子,拈箭搭弓,“咻”一声响起,不出意外,这一箭又射偏了。
一旁不断拿手帕擦汗的老鸨终于心死了,接着便是砰的一声,林月明将手中的弯弓一丢,面无表情地说:“砸!”
老鸨急得喊道:“哎呀!郡主啊!你就饶了我吧!小门小店做生意也不容易啊!别砸了别砸了!”
老鸨边喊边指挥着奴仆去拦人,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楼里顿时乱作一团。
江若宁听到身边的人说道:“这永善郡主也太跋扈无理了些,自己射不中怪谁啊?”
江若宁扫了那说话的人一眼,心里却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上京城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死对头了,他见过林月明的箭术,虽说是差了点,但也不至于连靶子都射不中。
除非……
他目光往下,看向箭靶处,箭靶是挂在一面木板上的,木板后是一个隔间,为了不误伤旁人,两边是空出来的空间。
“慢着!”江若宁忽地大声喊道。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其中有不乏看好戏的,谁不知这江家二公子是上京有名的纨绔,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来满春楼喝酒听曲,这永善郡主要是把满春楼砸了,他岂不是要痛苦欲绝?更别说两人还是死对头,见面就互掐。
林月明也被这动静搞得抬头看向了江若宁,江若宁感受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一个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了林月明面前。
江若宁笑说道:“这今日的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我呢?我也来射几支箭。”
老鸨闻言,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可气还没彻底松下,又听江若宁道:“若我三箭射不中,我也砸了这满春楼。”
老鸨一听当即两眼晕了过去,还好身旁的奴仆给掐人中给掐醒了。
许是很少见江若宁这般动作,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紧了他,江若宁将定金放到桌子上,再拿起手边的一把弯弓。
老鸨不断地用手帕擦自己额上的汗,只有她知道今日这满春楼怕是保不住了。
江若宁搭上一支箭向靶子射去,第一箭,没中。
第二箭,没中。
这时,已经有些人看出不对劲了,若说永善郡主他们不了解,可江若宁的箭术,他们是实打实见过的,十支不说全中,保底中八支。
江若宁射出第三支箭,一样没中。
楼上便有人喊了起来,道:“何妈妈,你这箭靶不对吧?”
“是啊是啊,怎么连江二公子也一支不中?除非你这箭靶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去那隔间后一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就有人动身去隔间了,何妈妈一看,吓得脸色一白,碍于对方的身份,自己也不敢去拦。
果然,那位紫衣公子一去到那隔间后,就揪出一个人来,他指着他,大声喊道:“何妈妈!你不该给个解释吗?”
第22章 梅娘子
春日垂柳拂岸,河上碧绿如玉,飘荡着片片洁白梨花。
上京城城东处的鹊喜桥是大多数未婚男女来处,他们或是被家里人逼着来,亦或是特地来寻艳遇的,如江荨这般就是被江父江母逼着来相看的。
而她相看的对象正是南宫无忧,两人的父母是世交,她和他又是从小一起长大,除却去衡山修道的那几年,小时候的他们几乎是天天见面的,可谓是青梅竹马。
既是世交,两家也有意让两人结亲,曾在年幼时有过口头之约,只是江荨自衡山回来就一心修道除祟,无意儿女情怀,所以才一直拖到今天才逼着江荨挤出时间去和无忧见面。
河岸边有品茶赏花的雅座,江荨去时,不少雅座已经坐满了男女情人,无忧也提前在预定好的雅座里坐下等她了。
江荨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他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翻,穿着淡青色的衣衫,一半的长发挽起用玉冠束着,修长的十指握着一把折扇,柔和的面容盈着淡淡的一抹笑,平日见惯了他在官署的官员装扮,现下这么一见倒显得有几分清冷出尘,江荨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尉迟渡?”江荨喊了一声。
无忧闻声抬起头来看她,这一看便有些愣了眼,江荨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襦裙和大袖,挽了个堕马髻,温暖的色调冲淡了她眉眼一贯的凌厉与坚定,现出三分恬雅娴静,只是她眼中的冷淡依旧,不解风情伤郎心。
他笑了笑,回她道:“阿荨,你来了。”
江荨向他走去,但由于裙摆过长,她不小心踩到踉跄了一下,无忧见状,下意识地起身去扶她,可还没等他站起来,江荨自己便稳住了身子,无忧只好又坐回去。
她蹙了蹙眉,提起裙摆走过去坐下,面对着无忧,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在官署常见,无忧目光倒也坦荡,拿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
无忧道:“可是衣裙不合身?”
江荨道:“早年行笄礼的时候,母亲送的,没穿过,不知道不合身。”
无忧一听便知,定是江母逼着她穿上来见自己的,他道:“寻常穿着便好,不必太过隆重。”
其实也不怪江母逼她穿上,因为江荨的衣柜里清一色的白,能拿出手的少之又少,之前倒是有一件橘色的,但也因除邪祟弄脏了。
说完,两人便没有多余的话题了,无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刚想开口找话题,却听江荨道:“刘子闻的事情处理的如何?”
在江荨看来,这是处理公事最好的时机了,她对他并无多余情感,想来他也是如此,无忧听完,猛地咳嗽了一阵,他忙用衣袖作挡,将脸偏向一旁,咳得一张白玉的脸涨得通红,道:“处理完了。”
“待钦天监拿公文一对既可。”
钦天监和司灵监共同处理捉鬼除祟一事,每处理完一件邪祟之事,两监都会保留一份档案,以供日后参考,为免出错,通常会在记录完后,会将两监的档案互对一下,直至相同。
江荨点了点头,她对刘子闻的事情一直保持着怀疑,只是查下去却一点线索也没,再加最近监长还没有回来,司灵监大小事都落到了她身上,腾不出时间去查,她只好暂时放弃。
江荨深思着,无忧踌躇片刻,道:“春日江边梨花正盛,闲坐在这里也无事,不如去赏花如何?”
“赏花?”江荨面上明显出现了犹豫,正想拒绝,她身边的侍女就上前在她耳边低声唤了声,“小姐……”
江荨转头看她,侍女虽没说下去,但光看她脸色便已明了。
江荨只好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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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春楼里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都看着何妈妈,或鄙夷,或不屑,或厌恶……
何妈妈面临着千人所指,她面上尴尬,却说不出话来,那紫衣公子已经拽着人往前面来了,他说道:“何妈妈,大家平日里也给楼里的姑娘花了不少钱,可你呢,却把我们当猴耍,是不是太可耻了些?”
那少年看着温温和和的,说出来的话却一句也不饶人,何妈妈的面色被她说得青一阵白一阵的,旁边也有不少人附和起来,嚷嚷着要何妈妈给个解释。
何妈妈本就理亏,手帕绞紧了,银牙咬碎了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站在原地低着头任由他人指责。
“我说呢,这满春楼怎么干起慈善来了,原来是打定了主意坑我们呢,合着是把大家当成了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