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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北没坐多久就礼貌告辞,驾车离开。外面下起小雨,片刻后雨势转大,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快速晕开。
黑色的奥迪rs7上了高架,有电话打进来。
程时北打开雨刷,刚一接通许昊就直嚷嚷。
“不是,大哥你真去刘芮茜婚礼了?姜以棠呢,也去了?”
握着方向盘一脚踩到快车道,言简意赅,“去了。”
“还念念不忘呢?”
程时北答非所问。
“家里跟刘芮茜未婚夫有些往来,礼节而已。”
“不是为了姜以棠去的?”
嗅到八卦的气息,许昊像捕兔的狼一样嗅觉敏锐。
“那为什么前几天还说着不去婚礼,看到了热搜上姜糖和沈乐一起出现,就收了人家婚礼请柬?”
“恰好碰到。”
没等许昊骂他嘴硬,程时北就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下了高架,低调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入江都最老派豪华的地界。上世纪老派洋房矗立在两边,时不时能看到政府立着的“保护建筑”标识。
程老念旧,不愿搬出当年的老洋房,老宅附近有不少的名人故居现如今已经变成了旅游景点,每天都有远道而来的游客拍照留恋,老宅外墙已经成了打卡景点。
因此程时北很少回去,毕竟每次回去都要经历众目睽睽之下驶进人文景点的尴尬。
前不久甚至还被游客po到了网上,透过车窗模糊可见男人清晰的下颌线与性感的喉结,不少网友想要扒出他的个人信息。
#从老洋房里出来的顶级贵少爷公子哥
那个tag下的每一句话都尬得程时北满脸黑线。
他提前把车窗升了上去,管家打开门,车驶进去将游客的喧嚣和吵闹阻挡在外。
“老先生在茶室等您。”
程时北的爷爷是个妙人,舍不得老宅这个老派洋房,却在花园和屋内采用了中式的装扮,进去之后完全猜不到房子外面会是法国文艺复兴时的建筑风格。
当年程老把房子修整成这般不伦不类时,众儿子都反对,但他谁的话都不听,就非得弄个中西合璧。
“来了,坐吧。”
茶室熏着香,沉香怡人,程老坐在茶桌后点茶。程时北把大衣外套递给一旁的管家,洗净双手才进来。
“你舅舅让我劝劝你,希望你能放弃自己手上的茶业公司,去他集团里帮他打理,最近集团不太平,他能直接给你副总的位置,你怎么考虑?”
程时北斟酌片刻,“爷爷,你是想劝我,还是只是替舅舅传达?”
听到这话,程老笑了笑。
他这个孙子虽然看上去对一切都满不在乎,但心里跟明镜一样,样样都参得门儿清。
程时北想,如果爷爷真是真心替舅舅当说客的,便不会一来就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更不会选在老宅的茶室里。
“他跟我提了这件事,我还是得替他传达到的。”
程时北起身接过程老递来的茶,“那麻烦爷爷再替我传达舅舅,我不愿意去。”
程老点点头,不再说话。
差不多坐了一会儿,程时北便起身告辞。
一旁的管家支支吾吾,“老先生,真不再劝劝?顺隆集团那边最近确实吃得紧,几个大股东一倒,还是得有人去帮忙打点着些的。”
“劝什么?当年他父母都拿他没办法,我又能拿他怎么办?”
“况且,程家里,我总觉得时北是最像我的。”
“既然如此,劝也没用。”
驾车经过江都商圈时,程时北无意瞥到一旁便利店一闪而过的身影有些熟悉。没等他确认,人影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莫名有些烦闷,他把车停在路边,想要拿根烟出来抽,一摸却摸了个空。
买的那包烟在去婚礼前已经抽掉了。
程时北不想下去买烟,脑海里却又浮现出今天婚礼上的场景。
特别是姜以棠说自己有个一米八四男朋友的事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扔在嘴里不满地咬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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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你们见面能碰出些火花,没想到是真结束了。”
保姆车上,沈乐侧身蜷在座位上,面对一旁的姜以棠吐槽。
“而且刚才刘芮茜说话那么难听,他居然都不帮你说几句。”
姜以棠笑笑。
“前任见面,不给对方使绊子都算好的了,还指望对方以德报怨来帮我说话?你当是你手上拿着的偶像剧剧本呢?”
被调侃的沈乐顺手抄起抱枕砸过去,打闹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看她的神色。
“重见前男友,要不去酒吧喝一杯?”
“不要,要回公司加班。”
“你这么爱工作,干脆跟工作过一辈子算了。”
姜以棠认真纠正,“我不是爱工作,我是爱钱,我可以跟钱过一辈子。”
“况且你跟我去酒吧,到时候上热搜的可不是我因为重见前男友买醉,而是你沈乐深夜酒吧买醉疑似失恋了。”
“甚至还可以和前几天的热搜连起来……”
空档期寂寞的女明星,先去寺庙求姻缘,最后没求来正缘深夜买醉。
想到这个,沈乐一个头两个大,不再坚持。
“不过就算是为了钱,你这也太拼了,从高中到现在我感觉你就没变过,用现在的话来说,你就是卷王,”快到姜以棠公司,沈乐从车载冰箱里掏了瓶咖啡扔给姜以棠。
“刘芮茜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除了家里有点底子把她托起来外,她别的什么都不如你。”
“别让自己太累了。”
姜以棠心里暖暖的,俏皮眨眨眼睛,敬礼表示收到。
“谨遵大明星教诲。”
下车时,沈乐叫住姜以棠,“还有你搬去你新家之后,记得请我去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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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都工作的第四年,姜以棠已经学会面对任何意外都能快速消化,然后重新投入三点一线的生活。
和程时北重逢似乎跟六年里遇到的任何一个意外没什么区别。她很快把这件事放进了回忆角落,投入到升职和搬家的准备中。
搬家那天她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这层楼四个住户,两套的门都是一样的深黑色。
原本是很低调的颜色,但偏偏门框边缘处有一层镀金,镀金处还有细纹雕刻,两者相称后,原本的低调感全然无存。
姜以棠暗暗吐槽:骚包。
但还没等把东西收拾完,姜以棠就接到了自己升职黄了的消息。
匆忙赶回办公室,姜以棠平复了心情才推开经理的门。
“王经理,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手上几个项目都是主管级的,先让她干了事,又不升职涨工资,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王经理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
““姜以棠,这是公司总部的决定,总公司任命一个部门主管,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说完,不忘了继续画饼。
“你的营销策划做的很不错,但在其他方面你的能力有所欠缺,在人际和沟通合作方面需要再锻炼。”
“自己手上本分工作做好,放心,下一次我一定会优先推荐你。”
这饼一点也不好吃,可姜以棠还得笑着道谢。
新上任的主管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本科生,没资历没经验,是父母送进来镀金的。
只是姜以棠恰好运气不好,挡在了人家镀金路前。
同事为她打抱不平,姜以棠却只是笑笑,然后继续交接手上的工作。
等忙完这一切,外面的天又黑了。同事都去了新主管的接风宴,沈乐又在参加品牌活动走不开,姜以棠没心情吃晚饭,干脆去附近找了个酒吧,独自喝了闷酒。
后来还是另一个同事不放心她,打车把她送到了小区楼下,才放心离开。
姜以棠刷开门禁。
新租的小区设施良好,到处都透露着昂贵物业费的味道。她揉着头,只觉得肉疼。
——升职没有,工资没涨,反而租了一个更贵的小区。
心里抱怨一路,正要开门回家,却闻到隔壁房间飘来饭菜香味。
姜以棠的鼻子很灵。
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还有酸菜鱼。
空腹喝酒还闻到这样的香味,姜以棠只觉得自己的胃更疼了。
酒精上头,几步挪到隔壁门前,有一种想闯进去饱餐一顿的想法。
屋内,电子猫眼因为门外长时间有人逗留而响起了警报。厨房里的男人取下围裙起身,点开猫眼显示屏却愣了一秒。
门外,女人头发凌乱,眼角红肿有泪痕。带了口罩也没挡住哭花的妆。
那一瞬间,程时北想——在他和姜以棠认识的那些年里,从没有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