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失利的难过、高三的压力、内心深处深藏的自卑，还有一种不可言说的距离感。
胸口闷闷的，情绪像潮水般扑过来。
就在这时。
车下幽幽传来一个声音，不卑不亢。
——“谢老师，你是被现实击垮过吗？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谢慧疑惑地转头看向来人，眼里有震惊和未消散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
“林柚，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跟着向老师他们一起……”
林柚径直走上车，“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身后的许云梦也挤上车，看着谢慧吃惊的眼神，摆摆手说：“我可没拿金奖保送，我就是回去拿了个东西。”
许之洋的视线从林柚脸上转到许云梦手中。
她手里握着的，赫然是一个银镜反应生成的玻璃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就是她急匆匆赶回去要拿的东西？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个冯若兴，不是说好让他做一个金的吗？
“云梦姐，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对啊，还挺好看的。”
“嘁——这个我也会做呀。”
大家之前的话题被打断，也没再续上，谢慧见状也没再继续批评下去。
林柚坐在许之洋身侧，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样，看我回来是不是很惊讶。”
许之洋声音低沉的嗯了一声，刚刚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消解。
他认真地看着林柚，声音带着一丝哑然，语气很是温和：“你不和他们一起参加夏令营了吗？”
前排的同学也有些好奇地往身后张望，也想听听八卦，探寻一个答案。
林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呀，刚刚已经签了放弃申请了。”
许之洋不解地问：“为什么…？”
林柚抿唇笑笑：“为了和你站在同一起跑线呀。”
她抬眼和他对视，眼神清澈又认真，让人分不清她这是一句无所谓的玩笑话、还是真情实感的陈述。
为了他？许之洋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容，又迅速否定这个答案。
他了解林柚，只要是她坚定去做的事，任何人和事都无法动摇。
不会是为了他，他也不希望是为了他。
“嗯？”他眼里满是探究。
林柚收回视线，轻轻地说：“许之洋，我好像找到自己的梦想了。”
“什么梦想？”许之洋挑挑眉，“小林记者吗？”
林柚眼里闪过一丝找到共鸣的惊喜，“你怎么知道？”
许之洋挑眉道：“说了啊，我是天才。”
时间回溯到一小时前。
向铭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林柚同学，你确定要放弃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柚眼神坚毅，“嗯，我确定。”
末了，她又问：“向老师，我放弃应该不会影响到其他同学吧？”
向铭道：“这个倒是不会，但是林柚同学，这么大的事情，你要不要和你父母商量一下。”
林柚摇摇头：“不用，我已经快成年了，有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向铭眼里满是惋惜，“那老师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放弃吗？就算你再去参加高考，也不一定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而且高三真的很辛苦，我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见过很多心态失衡高考失利的，林柚同学，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林柚笑了笑，“向老师，如果我不放弃，是不是只能读语种相关专业？”
向铭有些不知所云，“是因为这个才想放弃的吗？”
林柚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看到张瑜的新闻报道的那天，她内心就涌现出一种别样的情感。
张瑜那样莽撞，执着地守护着自己的新闻理想，她眼里有热爱、有坚持，还有些让年少的自己动容的东西。
林柚也说不清这种心情。
后来，深夜里她辗转反侧时。
她突然明白，这种难言的激动心情，和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心脏，叫作梦想。
在这个行业，有人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有人扎根一线寻找真实。
她也想成为其中一员，想执笔拥护事实，想找到新闻理性和现实温度间的平衡。
——这是属于她的理想主义。
她愿意为此奋斗。
所以，站在考场上的那一刻，她想做的就是不留遗憾。
不给自己的努力留遗憾，不给袁老师的辅导留遗憾。
能得奖，其实有八成的运气在里面。
但这并不会让她放弃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理想，去选择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也许放弃了这次机会，她不能得到更好的结果，也许她要面临许多失意和失利。
但至少，十七岁的她坚信着，她的人生由自己决定，也不走没有意义的弯路。
……
听林柚说完自己的理由，向铭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好啊，有梦想好啊！时代是你们的！”
他眼里仿佛有泪花，“林柚同学，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勇敢地做自己吧，老师支持你！”
接着，按既定流程签完承诺书，林柚一路狂奔，急匆匆地赶赴着返程的大巴。
此刻大巴已经行进了一半路程。
光在林柚脸上拓上一层浅浅的影子，浅到几乎要看不见。
她垂眸笑着，看起来恬静而美好。
前排想听八卦的同学满脸疑惑，面面相觑。
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小林记者又是什么意思？
此刻，有前排的同学喊了一声，“看！是大礼堂诶！”
烈烈飘扬的旗帜和闪耀的喷泉，在阳光下十分闪耀。
大家迅速向窗外望去，纷纷掏出手机合影留念。
许之洋用余光注视着身旁的林柚，眉眼坚毅又温和。
——这里是京市，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他一定，会努力与她匹敌，一定会和她一起来到这里。
第43章
白露时节，秋意渐浓。
高一的新鲜面孔入了学，高三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随之而来的是周测、月考、模拟考和不断被拉长的晚自习。
日子重复而枯燥，被诸如此类的琐事填满后行进的飞快，随着黑板上倒计时一天天地减少，桌上堆积的试卷越来越高，窗外的树叶渐渐变得金黄。
十一月的全市联考成绩下来，排名倒是有了些新鲜变化。
林柚的成绩在班级十名左右徘徊。
许之洋自返校后，没了竞赛的压力，全身心投入备考中。
再加上一轮复习进行了两个月，他高一掉下的那点基础也补回来了，再加上全市联考的理综出题很难，又是他的强项，所以他稳稳当当步入了年级前五十的行列，一举成为进步最大的学生之一。
向铭在班里毫不吝啬地表扬了他，把他之前竞赛失利的事情也渲染了一番，还用了些知耻而后勇的词汇，说得甚是有感染力。
许之洋在台下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样的表扬，大可不必。
年级第一也换了人。
许云梦在公示栏面前发愣，她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她眼神里有些迷茫，问身旁的林柚：“他以后是真的打算再也不来学校了吗？”
林柚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尽量轻松地安慰她：“是不是突然少了个竞争对手，感觉有点高处不胜寒。”
许云梦眼里有些落寞，安静地摇了摇头。
自竞赛结束后，冯若兴的名字被张贴在校门口最显眼的公示栏上。
同时，他的名字也出现在贴吧里，出现在同学们的口中。
甚至林柚早上上学的时候，都能听到高一新的入校生在讨论这么个八卦。
——金牌保送生、年级第一，这么光辉闪耀的头衔下，父亲却因种种恶劣行径进了监狱，多好的谈资。
高悬朗月一朝跌落泥潭，是世人都爱看的戏码。
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连带着林柚之前的遭遇也被扒出来，甚至还有不少人为她抱不平。
冯若兴就这样被推出来，站在风口浪尖上。
这是林柚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她发声过，解释过，但也无济于事。
流言一再发酵，为了学生的身心健康考虑，冯若兴也因此被老师批准了不用再来学校。
南附是萱林市排名前列的高中，按往年的录取率来看，一年能考上TOP2的学生少说也有十来个，其实按冯若兴的成绩，就算是参加高考，也能考进心仪大学。
思及此处，她感觉有些难过。
没人问过他想不想来上学，被流言裹挟的滋味自己也尝过，知道有多么的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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