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婉蓉听说夏长赫确实命悬一线,她少不得心疼。
不过,能救就好。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夏长赫的命虽然保住了,可是,他身上的那些伤口,夏倾歌之前根本没来得及处理。一回到排云阁,夏倾歌就嘱咐素心、素衣,让她们准备热水,之后,又托了凉嬷嬷,将昨日买的药材,都拿到夏长赫住的屋子,便于配药熬药。
至于金嬷嬷,则被夏倾歌派去了老太君。
不论老太君对夏长赫的关心,到底有几分真心,可她到底是夏长赫的祖母。
夏长赫回来了,礼节上通告一声状况,还是要的。
连姑姑身子还没好利索,夏倾歌也不给她什么活计,陪着岳婉蓉,顺带着也看着点排云阁的院子就好。
之前她为岳婉蓉施针时,夏静怡闯进来,打断施针…
那一次,岳婉蓉命悬一线。
那事情过去有段日子了,可夏倾歌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如今,又轮到了夏长赫。
夏倾歌不希望她为夏长赫治伤期间,有任何不相干的人闯进来打扰,她不允许治疗出现一点差池。
大家得了夏倾歌的吩咐,全都去做事。
夏倾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床边上,让小贵子帮忙,将夏长赫的衣袍全都用剪子剪开,将那些伤口露出来,而后,她小心翼翼的为夏长赫处理伤口。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
“大小姐…”金嬷嬷端着吃食,进了屋子,看夏倾歌忙完了,她这才低声开口,“老奴煮了些清粥,大小姐多少吃一点吧。”
“有劳嬷嬷了。”
忙的时候,夏倾歌倒没有什么感觉,如今将一切都处理好了,闲下来,她还真有些饿了。
也不出去,夏倾歌端着粥,就坐在距离夏长赫不远处的位置,简单的吃了一些。
不守着夏长赫,她不放心。
金嬷嬷看着夏倾歌这操劳的模样,心疼得叹气,可她偏偏又没法劝。
夏长赫身上的伤口,夏倾歌都用了好药,喂他服的,也都是最对症的,可即便如此,夏长赫还是伤了根本,除了傍晚醒过一次之外,他一直昏沉沉的睡着。
夏倾歌寸步不离的守着。
到了夜里,夏长赫发了高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岳婉蓉急得团团转。
夏倾歌也没工夫安慰她,她一边让凉嬷嬷准备了烈酒,给夏长赫的身上擦一些,降降温;之后,她又开了降温退烧的方子,给夏长赫煎药。
两种方式交替往复。
一直到天蒙蒙亮,夏长赫的状况才算稳定下来。
彼时,夏倾歌几乎虚脱。
金嬷嬷和素心,两个人强拉着她,让她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若是再继续忙下去,她们真怕夏倾歌会倒下去。
只是,心里记挂着夏长赫,夏倾歌就算回了房,又如何能睡得安稳?
没多大一会,她就醒了。
也正是这时,她听到房顶上,隐隐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
夏倾歌猛地坐起来。
下一瞬,她便见冥尊,闪身从窗子进了她的房间。那动作熟练的,简直让人侧目。
夏倾歌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又是你?”
天都亮了,这家伙还这么来,也不怕被人看见。
这侯府,就是个不消停的地方,单单夏长赫被伤,夏婉怡、夏长霖都能掀起一波风浪来,这若是知道,她这屋子里藏了个男人…他们还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想着,夏倾歌看向冥尊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嫌弃。
夏倾歌的模样,冥尊全都看在眼里,他的脸色不禁臭臭的。只可惜,金色的狼头面具,将他的表情全都遮盖住了,夏倾歌根本看不见。
无奈的叹息一声,冥尊快速坐到了夏倾歌床上,“这么不欢迎本尊?”
“没心情欢迎你。”
再说,欢迎他来做什么?爬窗子?爬床?
夏倾歌的话,回应得耿直到不能再耿直,冥尊听着,不由得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没良心的丫头,真让人伤心。”
“杀人如麻、执掌万魔的冥尊,也有心?”
“伶牙俐齿。”
对上夏倾歌这张嘴,冥尊就没赢过,好在他也不是那会跟夏倾歌计较的人,他慵懒的依偎在床上,低声开口,“今日来,本尊要送你一份礼物,有没有兴趣?”
“没有。”
懒懒的开口,夏倾歌的语气,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现在,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夏长赫能好起来,至于其他的,她还真没有兴趣。
听着夏倾歌的话,冥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大手,忍不住捏捏她的脸。
“你娘没教你,温顺听话一点才讨喜?”
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软话、一句好听的,真是能气死他。
“温顺?”低声呢喃着,夏倾歌抬手,嫌弃的拍开冥尊的手,冲着他白了一眼,她直接开口,“出门左转揽云阁,有个娇滴滴温顺的二小姐,还有个娇滴滴温顺的宠妾,你若喜欢,可以一起带走。”
“那种货色,本尊嫌脏。”
“嘿…”
这话对了夏倾歌的胃口,夏倾歌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的笑意,想也没想,她就给了冥尊一个“有眼光”的眼神。
冥尊下意识的揉揉鼻子。
看来,以后想要讨好这没良心的丫头,只要说说夏婉怡母女的坏话就好。这可比他跑前跑后的为她办事,要讨巧多了。
心里寻思着,冥尊也不绕弯子,他直接开了口,“你知道你弟弟,是被谁伤的吗?”
听着冥尊的话,夏倾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是谁?”
第121章 邱闵文之子
问话,只有两个字,可是那里面,带着火气,更带着恨。
冥尊知道,夏倾歌在乎夏长赫,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急着赶过来。
听着夏倾歌问话,冥尊一点不卖关子,他直接开口:“你弟弟是在从书院回来的路上,被人重伤的,下手的一共七个人,为首的人叫邱云海。”
“邱云海?”
“是,邱云海是两个月前,新上任的工部尚书邱闵文之子。”
查到了什么,冥尊就跟夏倾歌说什么,事无巨细,他丝毫不隐瞒,“邱云海也在岳麓书院进学,和你弟弟是同窗。邱云海学识不错,平日里行事也还算低调,只是近些日子,闻山逸有收你弟弟为关门弟子的打算,邱云海对此事颇为不满。”
“…”
“不过,他虽然和你弟弟,因为关门弟子的事,闹得一度很僵,但应该也没到拔刀相向的地步。这里面,应该还有其他事。”
听着冥尊的话,夏倾歌脸色暗沉。
邱云海这个人,她并不熟悉,邱云海和夏长赫的关系如何,她也不了解。
可她熟悉邱闵文。
上辈子,邱闵文是夜天承的人。
邱闵文位列工部尚书,两袖清风,不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民间,都声名极好,甚至被传为清官楷模。
可是,夏倾歌却是清楚的,邱闵文可没表面那么干净。
工部自来都是个捞银子的地方。上辈子,也和这辈子差不多,大约是在三个月前的常州水患之后,皇上罢免了原本的工部尚书,邱闵文因为擅长水利工程修建,获人举荐,走马上任。之后几年,他所主持的工部修缮,表面上甚是清廉。
可是,没有人知道,单单是常州每年拨出的河堤修缮款,他就能从中挤出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些银子,最后都进了夜天承的腰包。
可是这银子来路不正,不出问题的时候,一切好说,可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关乎数万人生命的大问题。夏倾歌记得,上辈子,她是在和夜天承一起扳倒了夜天宇,得了大批的银子之后,才知道常州河堤修缮中的猫腻的。为了那些银子,夜天承不顾百姓性命,她觉得这事不妥,所以隔年,她便强行要求夜天承好好修缮河堤。
得了命令,邱闵文才有所收敛。
这其中事甚为复杂,夏倾歌不愿多想。
她现在想的是:夏长赫的伤,是邱云海所为,那这里面,会不会有邱闵文的推动?更会不会有夜天承的谋算?
可是,若是如此,夜天承图什么?
夏长赫现在不过是一介书生,一无功名,二无建树,夜天承对他动手,没有意义啊。
可若说这事,与夜天承无关,只是邱云海个人所为…
夏倾歌心里,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想着刚刚冥尊说,这里面可能还有其他事,夏倾歌不禁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你刚刚说,这里面还有事,是什么意思?还有,你知道剩下六个人的底细吗?”
邱云海只是个书生,但其他六个人呢?
她看过了,夏长赫身上的伤口,可不是一般人蛮力乱伤所致。那剩下的六个人里,应该有精于杀戮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