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夜天放猜的都对,他说的也有道理。
这些,皇上心里一样清楚,可诚如夏倾歌所预料的那样,疑心生暗鬼,一旦怀疑和猜忌的种子种进了心里,那夜天放所有的有理有据,都会在皇上心里减色。
皇上怒色不减,半晌,他才冷冷的开口,“这件事,朕会着人去查,在事情明了之前,太子还是留在太子府,修身养性吧。”
“父皇…”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打断夜天放的话,皇上轻声凛冽,他强硬得都不给夜天放一点周旋的余地。
太子一派见皇上如此,也不敢求情。
他们心里清楚,这件事事关重大,皇上会派自己的亲信去查,只希望到时候能一切水落石出,证明太子是清白的。
否则,太子会倒,他们这些人也会成为无根浮萍。
一时间,人心惶惶。
然而这一切,都与夜天绝没有关系。
不着痕迹的在朝臣中扫了一眼,之后,他便沉寂的站在一旁,充当他的隐形人了。
可是,他的信号,有人收到了。
就在皇上话音落下后不久,督察院左督御史程杰大步上前。
“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何事?”
“回皇上,臣昨日接到密函一封,举报内阁有人企图销毁重要奏折,压下大事,并附一奏折,一起随密函送到了臣手上。臣翻阅奏折,发现事关重大,特呈与皇上,请皇上定夺。”说着,程杰抬手奉上奏折。
皇上身边的瑞公公立刻下来,将折子接过来,转而递到皇上的手里。
打开折子,皇上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只见他先是龙颜一喜,可转而却变成了阴沉。
片刻之后,皇上看向程杰,“可有查证?”
“回皇上,臣是昨日夜里接到的密函,折子也是昨夜拿到的,臣还不曾去查证。但这事事关重大,沈俞亮只不过是区区县令,如何敢谎报?再者说,这事若是其中有虚有假,想来也不会有人想要销毁折子,才让这折子辗转落到臣的手上。依臣愚见,这事应该假不了。”
没有皇上准许,程杰自始至终,都没有提金矿二字。
朝臣们听着,就跟在听哑谜一样。可是,夜天放在听到“沈俞亮”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富安县的金矿,怕是保不住了。
心里恨熬刹没有清理干净沈俞亮,将金矿暴露了出来,他也恨给程杰送密函的人。
一时间,夜天放心里五味杂陈,可他也只能忍着。
他刚刚受罚,这个时候,他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否则,以皇上的性格,势必要对他疑心,到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正寻思着,夜天放就听到皇上开口,“据富安县令沈俞亮所奏,在富安县境内,发现了金矿,而且他已经探查到,有人在私自开采金矿。众位爱卿看,此事应如何处置?”
皇上话音落下,就有大臣回禀。
“皇上,自天陵开国以来,矿的开采便由朝廷掌管,富安县发现金矿,理应归朝廷掌管,至于私自开采金矿之人,则应依法查办。”
“臣附议。”
“臣附议…”
左秋成见状,便知夜天绝的人动了,而这也是他出手的时候。
心里想着,左秋成快速上前,“启禀皇上,天陵横遭天灾,国库正是空虚之势,今发现金矿,实乃上天庇佑。此金矿关系天陵数万百姓,是国之大事民之大事,臣认为应该派皇子与众臣即刻前往富安县,相互监督处理,以免横生枝节,金矿旁落。”
财帛动人心,这一点,皇上比任何人都清楚。
左秋成的一句“相互监督,免得金矿旁落”,说进了皇上的心坎里。
“依左相看,派谁去富安县合适?”
“臣以为,由五皇子带人去最为妥当。”
左秋成的话并不算重,可是,一听到“五皇子”三个字,夜天放以及太子一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夜天放,他克制不住的上前…
第236章 夏倾歌是他的软肋
眼见着夜天放要动,礼国公迅速站出来道:“启禀皇上,老臣以为左相推举五皇子,十分妥帖。五皇子办事利落,而且颇有章法,这件事交由他来处理,最合适不过。只是,五皇子言语有碍,还需要有人帮衬着,老臣以为四皇子同往最合适。”
礼国公特意提了五皇子言语有碍,又推举了四皇子…
这一番话,让皇上暗喜。
因着翻龙石刻的事在前,皇上心有芥蒂,自己身下的儿子,哪个不是觊觎皇位,想要奋力一搏的。
人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人一旦派出去,这金矿归了谁的手,那就不可知了。
所以人一定要选好。夜天焕口不能言,除非有神医相助,否则他这辈子,都与皇位无缘,而夜天承生性怯懦,在所有的皇子中是最不起眼的,皇上也观察过好一阵子,都不曾发觉夜天承有示弱伪装之像,想来他也就是如此了,这样的人,又如何指点江山?
让夜天焕和夜天承同去富安县,他再派上心腹,暗中添上两个暗卫…
皇上觉得,这事妥极了。
心里想着,皇上微微点头。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看了夜天放和夜天绝一眼,“太子、战王,你们以为如何?”
听到问话,有了开口的机会,夜天放上前道,“父皇,在我天陵空虚之时发现金矿,乃我天陵大幸,儿臣以为,四弟、五弟前去富安县甚妥。只是,儿臣想同往,请父皇恩准。”
夜天放话音落下,整个朝堂都静静的。
不少人在心底唏嘘。
夜天放太着急了,急功近利的后果,就是被皇上猜忌,被皇上疏离。
果然,皇上沉着脸开口,“你想去?”
“是,”顾不得多想,夜天放低声道,“父皇,金矿之事事关重大,关乎天陵生计,儿臣想尽一番力。同时,因着在儿臣的宅子内,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翻龙石刻,想来会有颇多流言,儿臣愿离皇城一段时间,正所谓清者自清,想来这段时间内,父皇定能查出真相,还儿臣以清白。”
夜天放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心虚,他还觉得甚为有理呢。
只是他没抬头,没有看到皇上暗黑的脸色。
他自己说所求是清者自清,可谁知道,是不是以退为进?一旦出了皇城,占了金矿,招兵买马,挥兵入京,逼宫上位…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史上此种例子,可不在少数。
这个时候,皇上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走?区区一句清者自清,有理…
却不足以让他站稳。
冷眼瞪了夜天放一样,皇上转而看向夜天绝,“战王,你觉得应如何?”
“回父皇,儿臣以为,不论派谁去,都应尽快启程。既已有人暗中开采金矿,那拖得越久,损失得就越多,毕竟,这金银开采出去容易,想要追回…怕是难了。”
夜天绝的话,让皇上的心不由一紧,“那你可愿意去?”
夜天绝闻言,微微勾唇,心底暗冷。
天家无父子,大约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皇上试探了夜天放,转而就来试探他了。
也对,谁让他今日来上朝,是走着来的呢。
双腿好了的他,皇上的确应该防着。
这不但是夜天绝的想法,也是所有在列朝臣的想法,所有人都看向夜天绝,等着他的回应。
然而,夜天绝只缓缓摇头,他回应得笃定,“回父皇,儿臣不想去。”
“你不想去?”
“是,”夜天绝毫不避讳,他坦然道:“第一,儿臣双腿刚好,虽能行走,但长途跋涉,日日奔波,恐损耗不起。若只是双腿受损,儿臣也无惧,可若耽搁了父皇的大事,儿臣心中有愧。第二,儿臣是将,也曾带过兵,虽儿臣自认不是莽夫,可这金银财帛的精细活,儿臣到底不如五哥心细。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儿臣做得来这事,儿臣也不愿意去做,毕竟,金银在手,草丰粮足,又曾带过兵,这几点加在一起,太容易让人猜忌了。儿臣是个简单人,并不愿意搅在这种口舌是非里。第三,儿臣也有些私事,要留下来处理,这一点父皇应该知晓,还请父皇成全。”
夜天绝的话,有直白的地方,也有遮掩的地方。
皇上听了,心里舒坦。
毕竟,夜天绝战王之名是真,赫赫战功更是真,他能将带兵者不近金银,否则会有是非说得这么直白,着实打了不少心有异动之人的脸。
再者,夜天绝居然在朝堂上,跟他谈私事,还求他成全…
皇上的心底,不禁露出几分喜色。
他自然知道,夜天绝说的私事,是夏倾歌。
因着韵贵人小产,牵连了夏倾歌,所以夜天绝甘愿留在皇城,为她脱罪,而拒绝去富安县,可见夏倾歌已然是夜天绝的软肋。
人,有软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