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就猜,青骊,走。”霍令仪二话不说拉着柳青骊走到他们面前来分辨。
认人嘛,当然是看眼睛了。
霍令仪盯着他们的眼睛看,面前两人像是商量好的那般,半点破绽都不留,都直直地看过来,不见退缩。
她记得越少珩眼睛有些上挑,似凤眼,但是又不是特别细长。
孟玄朗眼睛长什么样的来着?
细看之下,眼前二人的眼睛竟十分相似,她禁不住犯愁了。
柳青骊看他们二人的鞋子,很快就判断出来了:“左边这是孟公子,右边是景王。”
霍令仪却反复看他们的眼睛,摇头道:“不是,左边是景王。”
柳青骊好脾气顺着她:“好,你觉得左边是景王。”
霍令仪抓着她手臂,犹豫道:“不,不,好像右边才是。”
柳青骊见她左右摇摆,好笑地追问:“到底是哪个?”
“左边吧,我跟你不一样,我跟他熟呀我肯定没认错!”霍令仪终于下定决心,押宝去左边。
左边的男人把面具摘了,竟然是孟玄朗。
他微微笑道:“令仪猜错了。”
霍令仪:……
右
边的越少珩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让人惊艳的脸。
脸上红色的符文乍看之下好似血泪一样在脸颊流淌,薄唇下一根红色丝线沿着光洁的下颌向下延伸。
整套妆容好似山精鬼魅一般,带着妖邪之气。
因他穿着直领大襟,衣襟几乎锁到喉结的位置,所以这样明显的特征在戴着面具的情况下几乎看不到。
越少珩冷嘲热讽道:“看来你跟我不太熟呢。”
霍令仪:……
第53章 走马灯风尘仆仆,只为见她一面
今夜的盛京颇有几分上元节灯会的热闹模样。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抬头望去,全是戴着傩面的男女。
街头小贩扛着稻草扎成的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吆喝道:“卖糖葫芦诶,一文钱一串,好吃的糖葫芦!”
摊前来了两男两女。
“老板,四串。”
“好嘞!”
霍令仪先递给了越少珩,但他不愿接过,还面露嫌弃,街头的小吃不干净。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霍令仪白他一眼:“娇气的咧,你不吃,我们吃。青骊一串,我一串,亮怀一串,我一串,好耶我有两串!”
吃过糖葫芦,又刚巧路过一个摆套圈的摊子。
霍令仪一时玩心大起,就要露两手。
给了十文钱,换来二十个竹圈。
霍令仪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来,自夸道:“我可是套圈的高手,青骊你想要什么。”
柳青骊看着地上的物件,有大有小,瓷器,珠宝,花灯,泥塑娃娃,古董摆件,鸟笼山雀,兔子小猫等活物。
老板看似阔绰,其实全是心眼,好套的都是便宜货,摆在最前面,边边角角里那些小的贵重的物件被大件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
她看了一圈,指着角落里的一对金镶玉手镯。
“好眼光。”霍令仪也看中了这对,于是开始了她的套圈之路。
不成想,二十个圈,十八个全都落空。
越少珩讥讽道:“哦,原来高手长这样,长见识了。”
霍令仪听他今日三番两次讽刺自己,还有什么不明白。
根本不是她听错,就是他故意为之。
为了证明自己,霍令仪转移了目标,一发便命中了一盏精致的走马灯,周围爆发出喝彩声。
老板脸色不虞,但竹圈不偏不倚正好套中,他只好耍赖道:“哎你碰我红圈了,不算不算。”
霍令仪见多了耍滑头的街头小贩,不与他据理力争,干脆撒泼道:“你要是今儿不给我,我把你的摊子给掀了你信不信,本小姐身边两个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摊贩看见她身后那两个侍卫,他们长得人高马大,威武不凡。
其中一人脸上还画了奇奇怪怪的花纹,不知怎的,他只是冷冷扫他一眼,散发出来的威压便叫人害怕。
一个走马灯罢了,犯不着。
摊贩只好将走马灯送给了霍令仪:“算了算了,给你,真晦气。套完赶紧走,后面还有人呢。”
霍令仪不高兴他的态度,提着走马灯,目光一眨不眨盯着最贵的那双手镯。
她今儿就偏要给他套走!
她举着竹圈,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被摊贩催促了好几次,暗自着急。
最后一个竹圈了,必须万无一失!
忽然,手里的竹圈被人夺走。
竹圈在空中飘了一下,竟准确无误地套中了花瓶之后的金手镯。
“好!”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叫好。
霍令仪笑逐颜开,扭头看向替她投掷的越少珩。
闹市里的灯火是温和的橘色,不算明亮的地段,有光线明暗交织在他俊美的脸上。
对上她看来的视线,他微微垂眸,深邃如夜的黑眸中有几分得意又有些骄矜。
只是面上不显,依旧是冷冷的,对众人的夸赞毫不在意。
他就站在她后面。
熙熙攘攘的街头,大家摩肩接踵。
霍令仪故意用力的,拿肩膀撞了撞身后之人的胸口,稍稍侧头,鬓发间的流苏一晃一晃,煞是灵动。
她眸若灿星睨他一眼,眨了眨眼,态度亲昵:“谢谢你呀,小王爷~”
越少珩唇角微微翘起,又很快被压回去,轻哼一声,嫌弃不已:“早点开口求我,说不定能拿走二十件。”
霍令仪:……
众目睽睽之下,摊主就算有心耍赖,她身后那个侍卫也不会答应。
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镯拿给霍令仪。
好在霍令仪得了手镯没有继续花钱套圈,与身边的朋友一起走了。
霍令仪掂了掂所谓的金镶玉手镯,金是铜做的,镶的玉也是低廉的岫玉,一个街头小摊,能有什么好成色的首饰,戴在手里玩玩也就罢了。
霍令仪把这对手镯分了一只给柳青骊,主动给她戴上:“有福同享,咱们一人一只。”
柳青骊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赠礼,不由心潮起伏,也想给她回礼,但暂时还不知道送些什么好。
一路张望,心内忧思。
戏台已经搭好,但傩戏尚未开始。
霍令仪四下观察,发现大家都戴着傩面。
在街头游荡,不戴面具的只有少数。
她回头看向越少珩与孟玄朗二人,越少珩不知何时起戴上了面具,不辨面容。
而孟玄朗只是把面具别在脑袋上。
霍令仪出来得匆忙,忘记拿面具,于是拉着柳青骊一起在街头挑选。
街头小贩挂了整整一面墙的傩面。
凶神恶煞的鬼面,乍看下似乎都长一样,但仔细看,才发现有许多差别,霍令仪挑花了眼,左右都想要。
而柳青骊对这些可怖的面具有些怯意,不敢多看。
令仪选哪个,她也挑一个差不多的吧。
最终霍令仪挑了一个像弥勒佛一样的傩面,面具上画了繁杂的花纹,弥勒佛笑意盈盈,呆呆憨憨,削弱了几分煞气。
柳青骊见之也觉得好看,于是要了一个一样的。
交了钱,霍令仪和柳青骊不由分说的把傩面戴到了脸上。
戴上面具的人,像是换了性子。
霍令仪故意装神弄鬼探到面前吓唬她,柳青骊吓了一跳,笑着嗔她,也故意迎上去闹她。
两人打打闹闹,忽而齐声笑了起来,声若银铃,带着欢愉的音调,又笑闹着用面具相撞,像山野间的两只小羊羔以头顶撞,来表达亲昵。
孟玄朗瞧见这幕忍俊不禁,转头跟身侧的越少珩说话:“如此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叫人欣羡,殿下以为如何?”
越少珩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一人,面具下唇角微翘:“她本应如此。”
孟玄朗忽然开口说道:“殿下今日从太庙匆匆赶回,是为了见令仪吧。”
孟玄朗下值后回家更换便服,准备应邀前往斜阳亭,忽听闻巷子里有马蹄疾驰的声音。
不多会在他屋外停下。
下一刻,他家的门就被敲响。
打开门后,便见披着斗篷兜帽的越少珩阴郁地站在门外。
他当时的脸色并不好看,目光阴沉,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干燥不带一点儿血色,再加上脸上画的那些诡异的纹理,像是玉面罗刹重返人间。
“殿下这是?”
越少珩沉声问他:“出门?”
孟玄朗作揖致歉:“令仪邀约我去街上看傩戏,正要去赴约,恐怕今日不能与殿下习武了。”
越少珩扭着手腕,面上流露出几分好奇,问他:“街上有傩戏?本王还未曾看过民间把戏,不知与我学的宫廷傩舞有何区别。”
孟玄朗笑了笑,原本还有几分忧愁,但见到越少珩来到,心中莫名感到安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