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国家恢复了高考,可惜,原主知道消息时已经太晚,短短半个月的复习时间,加上下乡多年,天天在地里劳作,早将书本上的知识忘了个七七八八,高考自然没考个好成绩。
好在随着高考恢复,知青得以回城,阮家愿意接受,原主这才能够回来,只是,一没工作,二没多少积蓄,回城了如何谋生依旧是个大问题,总不能一直指望阮家养活,更何况,阮家也不一定愿意白养个女儿。
复杂的思绪中,绿皮火车行驶了三天三夜,期间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原主的家乡-沪市。
七年时间过去,如今的沪市,比之原主记忆中的,更为繁华热闹,一时叫阮柔有些目不暇接。
艰难拖着几个大麻袋,阮柔艰难下了火车,没走多远,就见前方不远处,几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过来,正是原主的爸妈,阮父阮母。
岁月催人老,二老比原主两年前上一次见面比苍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成簇成簇地扎根,显见已经上了年纪。
“茵茵,这儿。”阮母抬手招呼。
阮柔快走几步,迎上前去,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估摸你今天回来,我说我来接,你爸非要请了假一起来。”阮母上下打量女儿,眼角有些湿润。
“行李给我吧。”比起多愁善感的阮母,阮父有些沉默,看向女儿拖着的大大行李袋,伸手就要接。
阮柔也没拒绝,她自己着实没那么大劲儿,分了一大一小两个分别给阮父阮母,三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爸妈,你们身体还好吧,大哥大嫂和几个侄子侄女怎么样了?”
“好好,一切都好,就是你在乡下受苦了。”阮母到底心疼女儿,絮絮叨叨个没完。
走出车站,阮柔抬头看了眼头顶明媚的太阳,有些感慨,“真是好久没回来,没想到沪市变化这么大。”
“其实也就那样,你回来有时间多逛逛就熟悉了。”阮父笨拙安慰。
从火车站口到阮家有直达的公交车,所以也没浪费招呼人力三轮的钱,三人拖着行李上了公交,车上人多,很多话不是那么好讲,气氛便有些沉默下来。
又是颠簸一个多小时,终于,赶在中午饭点前,终于回到了阮家。
阮家在城西一片小弄堂里,是土生土长的沪市人,不过也只是听着光鲜,家中足足七口人,仅靠阮父和阮大哥大嫂三个人的工资过活,下面还有三个小的,日子可想而知,并不宽裕,不仅钱财上捉襟见肘,就连住房也是。
原主的记忆里,阮家房子不过三四十平方,两室一厅的格局,灶房和卫生间都是一个大层楼公用的,当年原主没下乡时,还是跟着阮父阮母住一间屋,中间想办法用薄木板隔开,阮大哥因着要娶妻单独住了一间,如今,七年过去,人口不见减少,反而增加,只要一想,阮柔就颇觉头大。
果不其然,上楼的空隙,就听阮母道,“你大哥的厂子效益一般,他又是本地人,家里有房,所以这么多年也没轮到他分房,如今还住在家里,你哥嫂带着两个侄子睡,你小侄女跟我们睡,就是你原先睡的那块儿,你回去了,就要跟你侄女挤一挤了。”
“好。”回来的路上,阮柔就想过住房问题,如今只能接受,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阮母继续絮叨,“得亏你在乡下没结婚,好多在结婚有了孩子的,都没舍得回来,不过也有狠心回来的,你小时候玩耍的好的梅子姐还记得吗,听说就是跟人离婚了回来了,如今在家日子也不好过。”
“我年纪还小呢。”阮柔回道。
“也是,你下乡的年纪小,也怪我和你爸没本事,”阮母有些心酸,“不过二十三也不算小,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等你住下来了,我找人给你相看相看,挑个好人家。”
阮柔皱眉,没有直接反驳,只是道,“妈,我不急,才回来,看看情况再说。”
“嗯,等等再看吧,现在城里乱糟糟的,挑一个好的对象也没那么容易。”阮父难得插了一句,如今回城的女知青多,男知青只会更多,整个沪市仿佛都因此燥热起来,他没想稀里糊涂把女儿嫁了。
“可家里这情况。”阮母为难,心疼女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家里实在没有能力再养一个闺女了,自从知道女儿要回来,儿媳不知撒了多少回气,还是老头子强硬压住,否则啊,她都不敢想。
阮柔可不知道阮母心中的小九九,毕竟上辈子,孙二狗是直接赖上原主跟回来了,有那二流子在,阮家一家子倒是很安生,但凡敢说一句难听的,孙二狗就敢摔摔打打,几回下来,除去阮大嫂偶尔偷偷抱怨几句,其他人都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即便知道,以阮柔的性格来说,只要阮父阮母不赶她走,其实她就能安生待在阮家,毕竟,阮家的房子是阮父阮母的,可不是阮大哥自己挣的,但若阮父阮母站儿子那边,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几人心思各异,等进了巷子,阮母便收了话,跟一路碰见的街坊邻里打招呼,最近返城的知青多,原主夹杂在其中并不显眼,打过招呼也就完事。
阮柔跟在后面,边笑边喊人,好在有原主的记忆,不至于发憷。
第441章 终于,上了三楼,阮家门前,阮母上前掏出钥匙开门,家中只有一个小……
终于,上了三楼,阮家门前,阮母上前掏出钥匙开门,家中只有一个小豆丁。
阮母跟阮柔介绍,“这是你小侄子,大侄子大侄女都去上学了。”随后朝着小豆丁介绍,“来,成材,叫姑姑。”
“姑姑。”
小豆丁很是乖巧,阮柔摸了摸小孩的头,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成材乖,来,吃糖。”
沪市的孩子照样缺糖吃,小豆丁欢欢喜喜接过,剥了糖纸,直接塞进嘴里。
就如阮母所说,家里住房着实紧张,一共就三四十平的鸽子笼,分了两室一厅,阮柔跟着走进去,只觉得哪哪都挤。
“来,你到时候跟小红睡一张床,哦,对了,小红就是你大侄女。”听着名字,阮柔心里嘀咕,这老阮家重男轻女很严重啊,男娃就是成栋成材料,女娃就是随意的小红。
当然,兄嫂家的侄子侄女,阮柔管不了那么多,可推己及彼,可想她回来后的待遇估摸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路奔波,阮柔稍微整理了下行李,等到中午,阮大哥大嫂一起回来,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还是很欢迎的。
“小妹下乡那么多年,如今可算回来了,以后在家好好歇歇。”阮大嫂笑盈盈说着,一副心疼的模样。
倒是阮大哥,皱眉看着不大满意的样子,看向桌面上的几道荤菜,更是眉头蹙得老高,“回来就安生带着,看看能不能找个工作,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吃干饭。”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寂,片刻后,阮母笑着打圆场,“工作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你不也是接的我的班,小茵才回来,看看情况再说。”
话毕,众人有志一同忽略刚才的话题,继续吃饭,只是怎么都回不到一开始的轻松氛围了。
吃过饭,几人没多聊,阮父和阮大哥阮大嫂略坐一会儿,就匆匆赶回去上班,家中只留下阮柔和阮母以及小侄子。
阮柔正收拾着行李,准备先睡一会儿,火车上的三天三夜,她只有硬座,是坐也没坐好,睡也睡不安生,如今困倦得紧。
刚盖了被子,就见阮母进来,她奇怪,“妈,怎么了?”阮柔问。
阮母面上带着些愧疚,“小茵啊,你别把你哥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这里也是你的家,找工作的事不急,你才回来,等缓缓再说。”
“嗯,我知道。”其实阮家还真不是阮大哥说了算,虽然阮大哥大嫂夫妻俩都有工作,可两个人工资加起来还不一定有阮父这个高级技术工高,更别说两人还有三个孩子,阮柔可以肯定,小两口肯定还靠阮父补贴了。
掂量了会儿,她问,“妈,我这次回来,也不知道你和爸是怎么想的,现在工作没那么好找,要是我一直找不到工作,倒不如不回来了。”
阮母嗔怪,“哪有这样的话,再不济你爸也养得起你,乡下哪里是你这样的姑娘待的地方,你还年轻,工作的先找找,要是实在找不到,等过上一阵子,我找媒人寻摸,看有没有好的对象。”
阮柔沉默,跟她想的差不多,对这个女儿,阮父阮母未必全然没有疼爱,可到底有限,起码比不过亲儿子亲孙子,想长久在阮家白吃白喝,显然没戏,当然,也不是说阮柔就是爱占人便宜的,哪怕对方是这具身体的亲爸妈,但心里到底不是滋味。
“我知道了,妈。”阮柔暂时不想找对象,事实上,对未来的计划,她还是有打算的,前路无非三条,一条最简单也最不由人的,那就是嫁人,可下辈子过的如何,就全看嫁的是人是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