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历来只有会试前三甲最受关注,至于眼下,只要是个秀才,管它第几名呢。
一想通,阮柔的面上露出明显的欢喜神色,“小弟,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年轻就考中秀才,以后前途定然坦荡。”
阮小弟一愣,呆呆抬头看向姐姐,委屈巴巴问,“姐,你不嫌弃我是最后一名吗?”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阮柔十分不解,“多少人想考这最后一名都考不上呢,再说你年纪小,考中最后一名也不丢人。”
阮小弟顿觉振奋,面上也现出了几分得中的喜色来,低声道,“其实我不是年纪最小的,我在考场还见到年纪更小的呢。”
“那我也不管,反正你考中秀才就很厉害了,至于第几名,那不重要,”阮柔故作胡搅蛮缠道,见阮小弟依旧提不起精神,笑着朝阮父道,“爹,你说是不是?”
阮父看看女儿,再看看儿子,其实他本来想作为严父再训诫几句的,奈何儿子瞧着实在太过可怜,叫人不忍心再苛责,遂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然而,这轻微的动作,看在阮小弟眼中,却成了莫大的肯定,他一扫方才的萎靡失落,露出几分少年气来,欢欢喜喜炫耀,“爹,姐,我中了哎。”似是在宣告什么重大消息般。
阮父心想,劳累了这么久,就让孩子高兴会儿,遂配合地夸赞道,“嗯,很不错。”
阮小弟愈发欢喜,又朝阮柔说了一遍,而后是两遍、三遍,说到阮父眉头青筋直冒,再也忍不住,“最后一名说明你学问还不大扎实,明日就回书院继续跟着夫子读书去。”
一句话,阮小弟耷拉了眉眼,如被主人嫌弃的狗狗般,垂头耷脑应了句,“是。”
这会子功夫,楼下的人群已经散开,阮父本想着该回去了,就听唐明德道,“先生,今日喜事成双,不如由我来请夫子一家,感谢这几日的悉心教导。”
阮父犹豫了会,到底同意,“好,只是家中。”
“阮姑娘,可否劳烦将家母与令堂一起接来。”唐明德见阮父同意,当即打蛇随棍上。
阮柔起身欲走,随即想起什么,看向阮父,征询他的意见。
阮父嘴角抽抽,最后没奈何挥手,“行了,你跟小弟一起去吧。”
阮小弟正是恨不得将自己考中秀才公的好消息昭告天下的亢奋时候,跟着阮柔欢天喜地地走了,正畅想着回家后,该如何面对娘亲和街坊们的赞扬,就听亲姐的声音传来,“戒骄戒躁,你考中是件好事,自己人面前你可以高兴嘚瑟,到了外人面前可得端重着些,好歹是个秀才公了。”
阮小弟一想也是,收敛了雀跃,作出一副沉稳小大人的模样来。
回到家时,阮母和唐母也受到了喜讯,此时正给左邻右舍发喜糖,见两人归来,忙将手中的喜糖一把塞给面前的一位邻里,而后扯了儿女到跟前,掩上门,一副喜庆模样,问,“你爹和明德呢?”
阮柔遂将人想要请客的事说了,阮母微蹙眉,没说什么,那样的人品家世,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行了,走吧。”家中也无甚好收拾的,阮母洗了遍手,整了整衣襟,胜在今日为了招待客人,特意穿的体面衣裳,也不用再换。
正当四人往客栈方向走的同时,客栈包间内,阮父和唐明德之间也正进行着一场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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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女儿在跟前,阮父说话随意了许多,问唐明德,“今日结果出来,明日你也该回去了吧?”
“是,只弟子有一件心事未了,恐得完成后才能安心离去。”
“哦,所为何事?”唐明德这话几乎是在明摆着说自家闺女,阮父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与阮母不同,他自始至终都很看好对方。
眼下也没了遮掩的必要,虽则家中经济一时难以改善,但秀才的功名好歹能撑一撑场子,唐明德这才敢在此时提出,而不惧阮家的拒绝。
“回先生,我心悦阮姑娘,还请先生成全。”
“你可知,她曾和离。”
“自然知晓。”
“你也知她的性子,容不得人欺骗作弄,将来成婚后,若有不如何,你可愿放她和离?”
“弟子不会让阮姑娘有丁点不如意的。”唐明德没有掉入阮父的陷阱。
“若将来你母亲嫌弃儿媳不够孝顺恭敬,你该当如何?”
“我身为儿子,自当孝顺恭敬,奉养百年,但婆媳间实乃以心换心,若我娘真心疼爱儿媳,就不会有这份责怪,若非真心相待,又何必强求儿媳孝顺,不失礼即可。”
阮父心中赞赏,继续问道,“你将来做官,四处奔波,可会将妻子留在家中侍奉婆母,操持家事?”
“不会,夫妻一体,我为官无法自主,若妻子愿意,自是我在哪,妻子在哪。”
“两地相隔甚远,若她思念家中,抑或我和她娘思念女儿,又当如何。”
“若我可随意走动,自当带阮姑娘回家探亲,若不可,则当派人护送阮姑娘,抑或先生愿意奔波,吾亦愿意派人接送周全。”
“哦,你有那份银钱和实力?”
“眼下没有,但未来必定会有。”唐明德说得斩钉截铁,他对自己有信心。
一问一答间,阮父也知晓面前青年的心意,不得不说,他愈发满意,私信里,他是极愿意这门婚事的,但女儿的婚事可不由他做主,早前阮母就三令五申,让他不许轻易许诺,故而,眼前青年还需征得阮母的同意。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阮父生出一种看好戏的心理,也不做提醒,端起茶杯,且看其如何度过未来丈母娘这一关。
唐明德可不知阮父的小心思,但显然他也明白其中关窍,心里早已打好腹稿,比之应付阮父的还要复杂上许多。
紧张中,阮母一行到来,小二见客人到齐,连忙一盘盘菜往桌上端,很快摆满了整整一桌。
阮母看着桌上的十几道菜,先给人扣了一分,心想,大手大脚真不会过日子。
点都点了,吃自然也要吃尽兴,等美味的饭菜入口,阮母可顾不得许多,阮家家境不错,可真正下馆子的日子还是少之又少,好在眼下儿子考中秀才,以后总归会越来越好。
饭毕,一桌人皆心满意足,阮母再没了开始的不高兴。
唐明德视线扫过桌上众人,最后对上阮柔含笑的双眸,心知她在看自己热闹,颇觉无奈。
回到阮家门前,本来唐明德是该去隔壁阿庆嫂家的,可他脚下愣是没拐弯,跟着进了阮家,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阮母挑眉,看向青年。
唐明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若他自己能看见,便能知晓那份谄媚与他清俊的面容有多不搭。
“伯母,我有话想要说。”
阮母心道一声果然,将儿子和女儿赶走,继而听他道,“我心悦阮姑娘,还请伯父伯母成全。”
唐母此时也同样在场,早前儿子就跟她表述过自己的心意,她其实有些微不赞同,到底拗不过自小有主见的儿子,只得同意,心头却期盼着阮家不要答应才好,可转念一想,自家儿子这么优秀,阮家若不答应,那她就得替儿子叫屈了,真是越想越矛盾。
忐忑的气氛中,就听阮母开口。
第402章 “心悦?你们才认识多久。”阮母对此不置可否。 ……
“心悦?你们才认识多久。”阮母对此不置可否。
唐明德认真回,“虽则时间不长,但我对阮姑娘一见倾心,相处的几日,更是情根深种,若此生无法与阮姑娘携手,我大概只得孑然一身了,还请伯母成全,我定然不会让阮姑娘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阮母嘴角抽了抽,偷瞄一眼身边还在场的唐氏,深觉人脑子多少带点问题。
如阮母所想般,唐氏初听到确实有些不是滋味,辛苦养大的儿子,长大娶媳妇本事应当,可儿子一副非卿不可的姿态,让她这个当娘的心头泛酸。
但复杂的思绪也只是一瞬,因为她清楚了解儿子的性格,自然也相信此时说的是真的,若娶不到阮家姑娘,儿子真的会孤苦伶仃一辈子。
想到此,什么犹豫纠结顿时没了影,反而依着儿子所说去看,越看阮家姑娘越欢喜,再一思量,阮家姑娘的亲爹和弟弟都是秀才公,阮家夫人也是个知礼良善的,再说阮家姑娘,人长得好看又有本事,将来生个小乖孙也定然玉雪可爱,怎么看,都是自家高攀了。
如此一番,还没等唐明德做思想工作,就先把自己说服了。
而阮母,瞧着青年认真的模样、眼中的含情脉脉,再瞥见门外露出女儿的小脑袋,反对的心顿时全消,只想拿起鸡毛掸子将人狠狠抽一顿。
“进来吧。”她没好气朝外面道。
立即,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齐齐从门后挪出来。
“浅浅,你自己说,是个什么想法。”
“女儿亦是愿意。”阮柔低头作羞怯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