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韩嘉心中过滤几番言辞,到底开口,“爹,浅浅是觉得家里情况太复杂了,她在阮家就是被宠大的性子,我总劝她忍忍,她便认为我不站她那边,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难免心寒。”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先前功课上,多买了几本书,借用了她的嫁妆,这点是儿子的不对,但我实在不想麻烦家里,只想着夫妻一体,这才做了混事。”
韩嘉的解释前后连贯,也在情理之中,起码在韩父能接受的范围,故而,他没多迟疑就信了,实在是不信也没办法,他颇为苦口婆心,“唉,家里又不是没钱,哪里就到你要用妻子嫁妆的地步了。”
韩嘉继续认错。
韩张氏直觉不好,以她的敏感,总觉得其中蕴含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但不给继子钱用于读书,从而逼得继子动用妻子嫁妆,搅和得继子夫妻失和,继而和离,这般言辞,只要一想,韩张氏就觉一口黑锅扣在了身上。
见韩父若有所思看向自己,韩张氏装作不满提醒,“不是我不愿意给,一来嘉儿确实没开过口,孩子读书的事情一向是你来管,我也不大清楚,二来,你忘了嘉儿媳妇的嫁妆有多丰厚了?”最后一句说的极其小心。
韩父一僵,聘礼嫁妆都是要过明路的,他自然知道,当初韩家给了六两银子的聘银,另有聘礼若干,而阮家呢,不仅将聘礼聘银全都陪嫁回来,还添了四两凑成一个十两的银锭,他一直记忆深刻。
十两银子,于读书上确实不算什么,可韩嘉一切花销都由家中操心,便是读书上,韩父的藏书就有不少,若真是必须要的东西,诸如笔墨纸砚,韩父不可能吝惜,这便说明,韩嘉买的书作用有限,此外,他买来书后依旧隐瞒只顾自己观看,叫韩父心头不大是滋味,明明眼前的孩子年纪还不大,可却早已与自己有了隔阂般。
“爹,我那日翻了好几遍,真的对我帮助特别大,不然我也不能学识进步这么快,没拿给您看,是因为我害怕嫁妆的事露馅,就没敢说,我这就去把书拿来。”
“算了,且不急,书的事后面再说吧。”韩父精疲力尽,好似失了全身的力气,“你是要劝回你媳妇,还是真的要和离,可要想清楚了。”说完,看向韩张氏,“家中还有多少存银,可有十两。”
韩张氏脸色漆黑,眼珠子转了转,故作为难道,“有是有,可这还有预备给嘉儿赶考的钱,若是花用了,将来可怎么办。”
“没事,先把钱凑凑准备好吧。”韩父要面子,这钱不能不换,大不了后面他再找其他夫子拆借,总能度过难关的。
“好,钱明日就能拿出来。”韩张氏痛快应下。
第393章 第二天一早,阮柔早早醒来,对上继续昨晚未收拾完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阮柔早早醒来,对上继续昨晚未收拾完的东西。
属于原主的东西不少,她一一归入箱笼,值钱的东西贴身放好,这才出了门来,预备喊阮家人过来,先把和离的手续办了,顺便把东西都搬回去。
只刚打开门,就见正前方杵着一道身影,正是韩嘉。
眼前人大概一宿没睡,整个人精神萎靡,眼下乌青,好一副可怜模样,若是原主在,说不定还有几分怜惜,阮柔内心毫无波动。
一夜过去,韩嘉没再想着挽回,而是递出手中的手帕,里面包裹的是一锭银锭,从大小看是十两,恰与原主的嫁妆相等。
果不其然,就听韩嘉道,“这是还给你的嫁妆钱,过去一年多,多谢你的照顾,愿你未来一切都好。”
场面话说得漂亮,阮柔也无疑跟人针锋相对,收下银子,淡淡回,“愿你以后也好,我待会先回娘家,等人到齐后,再商量和离的事。”
“嗯。”韩嘉应着,让开身子。
和离这般大的事,早在清晨,韩父就托人帮父子俩在书院请个假,把家中的事先处理妥当。
阮柔径直出了韩家,穿过热闹的结果,回到阮家,将昨日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
不出意外,招来阮父的怒目以及阮母不重的几下拍打,“你说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情好歹提前说一声,什么都自己闷不吭声干完了再通知我们。”
好吧,关注点与阮柔预料的不大一样,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呢,阮柔嘴角刚准备勾起一个笑,胳膊上就被阮母重重拍打了一巴掌,“还给我笑,待会出门给我垮着一张脸,记住没。”
“记住了。”阮柔不大服气,和离于绝大部分女子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哪怕真的内心欢喜,也不能表现出来,以免被外人捕风捉影,说些有的没的。
“她爹,你怎么说。”阮母自己倒还好,和离了无外乎以后跟韩嘉不走动,但阮父跟韩秀才同在书院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难免尴尬。
“还能怎么说?”阮父吹胡子瞪眼,看着自己的女儿颇为苦大仇深,“唉,你这孩子,先给我留点余地,去跟韩秀才通个气呢。”两人平常关系就不错,否则也不会结了儿女亲家,如今看来,以后可不好再经常来往了。
“爹,我这不是不想您出面当恶人嘛。”如今这情况,可以说阮柔自己一气之下的决定,牵扯不到两方家长,“现在反正已经说好了,你待会可得和小弟一起上门帮我把嫁妆抬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再嫁了呢。”
“再嫁也不能用这些旧的。”阮母连忙反驳,新婚就讲究一个好彩头,从屋子到嫁妆,样样都得崭新,图个好意头,以后小夫妻的日子才顺畅。
“那也得搬回来,总不能便宜了韩家吧。”阮柔不敢反驳,低低地嘀咕。
“姐,你是不是要搬回来了,可太好了,你放心,以后我给你撑腰。”如今的韩小弟,年纪虽小,却已经有着童生的身份,说这话并不算夸大。
“行,以后我可就靠着小弟你了,你可得好好读书啊。”阮柔笑着开玩笑。
姐弟俩真心实意,阮父阮母看在眼中,既觉欣慰的同时,也有成年人的隐忧。
女儿和离回来,如今他们当家做主还好,可等以后儿子娶妻生子、两人百年,女儿再待在娘家,日子可就不一定好过,还是得早做打算才是。
阮母心中暗暗思忖,以女儿这性子,再嫁恐怕没那么容易,再者,第一次婚姻就没走对路,第二次,她和女儿都得睁大眼挑一个真正好的才行,若寻不到,不如不嫁了。
阮柔可不知道阮父阮母心中为女儿忧心的种种想法,此时的她领着阮父阮母以及阮小弟出门,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是上门去讨说法的呢。
等到了韩家,一行人停下,阮母整了整衣着,确认浑身得体,不输一丝气势,才示意女儿上前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堂厅内,坐定的三人霎时惊醒,唤韩梅去开了门,韩张氏同样扬起一个笑脸,力求输人不输阵。
“韩秀才,秀才娘子。”和离当前,阮母的称呼从亲家变成了生疏的韩秀才。
阮父跟韩秀才走到一边,阮母跟韩张氏凑到一起,虽说两个孩子已经将事说定,但双方大人还是得商量一番,其中包括阮柔的嫁妆,和离后对外的说辞,以及一些场面话。
阮柔百无聊赖坐在座位上,看着不远处两伙慢慢踱步的人,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愣是说了一个时辰,这才回返。
此时,四人面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不仅没有发生争吵,反而商量得相当不错。
“浅浅,你过来。”阮母朝着女儿招手,阮柔应声而来,“娘。”
“你在韩家这段时间,受了不少韩伯父韩伯母的照顾,跟他们道声谢。”
“谢谢韩伯父韩伯母。”阮柔十分乖巧,依从吩咐说道。
韩秀才和韩张氏含笑点头,看不出内心如何,但面上至少是和善的,“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心。”
......
彼此一番场面话,便到了真正和离的步骤。
时下人们成婚,婚期都会归入衙门存档,故而和离也非两家人口头说过就算,而是必须要到衙门备案,取消婚契,以后才能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由韩秀才手写一封和离书,至于和离的理由,则是双方性格不合,相处不来,这才和离,无任何纠纷产生,对外的东西,写得好看些,才不至于丢了两家的颜面,对此,阮柔表示理解。
瞧过和离书,几人纷纷在上面按下手印,因着身边没有族人在,倒也不好大动干戈,直接拿去衙门备案也行,等之后再去族里更改族谱。
待从衙门回来,阮柔已经恢复独身,接下来就是搬嫁妆的事了。
不同于和离书的悄无声息,阮柔的嫁妆里不少大件,譬如被子、箱笼衣柜等,总归避不过人,两家人商量过后,便正常搬运,对外解释就按和离书的统一口径,问题倒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