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焦虑,韩父再也等不得,使劲拍了拍门,“嘉儿,嘉儿媳妇,有什么事出来说清楚,这么吵下去可怎么成。”
屋内,阮柔和韩嘉面面相觑,到底不好叫长辈一直等,只得开了门走出去。
一行三人重新回到大厅内,韩父叫了妻子女儿出来,既然吵,就干脆吵个明白,他方才也看出来了,儿子未必真有什么心思,还是娶的儿媳闹腾。
有道是娶妻不贤祸三代,这次不压下去,恐怕以后也没个消停,这么一向,韩秀才便打听主意要好好教训这个儿媳一顿。
偏他自觉自己作为公公,不好直接训斥,便想着拉上韩张氏一起。
韩张氏本是得意了,可瞧间对面人那冷静的双眸,忽而有一些不确定起来,到底最近闹的这些是为了什么,说到底不过小事,还是有更大的图谋,尤其记起自己前阵子察觉的不对劲,缓缓的,一个猜测逐渐在心里成型。
可不应该啊,几乎是刚浮现的那一刻,韩张氏又将其压下,毕竟,离了韩家,女子二嫁又能选什么好人家呢。
到底有了顾忌,韩张氏面对韩父的示意丝毫没动,反而率先道歉,“嘉儿,嘉儿媳妇,今晚热水的事,是小梅不对,我已经教训她了,我跟你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态度诚恳,语言真切,且做出了保证,诚意满满,看在自觉长辈权威受到挑战的韩父眼中,却愈发火大。
“韩嘉,你来说说你们吵什么?”韩父点名。
而韩嘉当然不能说,气氛一时陷入沉默,韩父却更加生气,几乎是指着韩嘉鼻子骂,“我是怎么教你的,一家人就要互相体谅,一点小事就闹得鸡飞狗跳,这日子还能够吗,如今还是我供着你读书,没到求你的时候呢。”
韩嘉摸摸鼻子,“爹,您说哪里的话,我没这意思。”
“哼,可我看有人这意思。”韩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住瞥向一旁的阮柔,指桑骂槐之意明显。
阮柔哪里受得住,当即冷哼一声,“爹,你不用这样含沙射影,我自认我有私心,可我也是为了小家好,您要是看不惯,直说就是。”
韩父一介读书人,向来说话斯文,不拘是在家中作为一家之长,还是在书院作为夫子,在家人、学生面前,一贯维持温和有礼的模样,此刻看着顶撞自己的便宜儿媳,却压根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他冷眼看韩嘉,“你就是这么管你媳妇的?”
眼见韩父生气,韩嘉心中一跳,连忙拉住阮柔,“好了,爹说的你听着就是,有什么话我们回房去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索性我在你们家谁也看不惯,我看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话一出,全场安静,各人脸色变幻,异常难看。
第392章 四下皆静,时下大环境对女子虽不算极为严苛,可却也并不宽松,阮柔……
四下皆静,时下大环境对女子虽不算极为严苛,可却也并不宽松,阮柔能说出这样的话,众人只当她是一时冲动,毕竟,韩家的条件其实很不错了。
就连韩张氏开始都有些怀疑,但女人敏锐的第六感提醒她,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
出于种种顾虑,她第一个站出来道歉,诚意满满,“嘉儿媳妇,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家受了委屈,小梅这孩子不懂事,但你们夫妻俩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可千万不要说这些话,嘉儿,快哄哄你媳妇儿。”
韩嘉脸色有些僵,在韩父和韩张氏屡屡使眼色下,愣是说不出求和的话来。
作为一个读书人,他只见过升官发财休妻贬妻的,还从未见过女子主动提出求去,故而刚才那一幕,短暂的惊慌后,便是一股莫大的耻辱,好似自己被个女人嫌弃了。
“好了,还嫌闹得不够么,你要是真不愿意过了,那也成,明天咱们就去衙门。”韩嘉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后悔了,可不知怎的,这些话就是说出来了。
他低垂眉眼去看对面女子的反应,却见其无悲无喜,既不见想象中的悲伤失落,也没有丁点开心愉悦,只有一丝如释重负,显然,这段婚事到如今只成了累赘。
可为什么呢,韩嘉想不通,脑袋如同一块浆糊,怎么也分不清现状。
“啪。”响亮的巴掌声唤回了他混沌的思绪,韩嘉正欲解释,就见女子冷着眉眼,淡淡应了一句“好。”
韩父再次给大儿子来了一下,“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夫妻间过日子,可不能说气话,嘉儿媳妇啊,你别当真,我来教训他。”这会子可顾不得长辈的矜持,别说儿子怎么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若儿子和离的消息传出去,在附近邻里以及书院,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
“不用了,既然双方都无意,不如到此为止,以后一别两宽。”阮柔的态度坚决,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交代了一句,“我去收拾东西,明日就走。”
“唉。嘉儿媳妇,你等等。”韩父和韩张氏齐声喊道。
韩嘉拽住韩父,“爹,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了,你去把人哄回来。”韩父肃了一张脸,做下决定,“要是人哄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你说什么呢,”韩张氏挤出一丝笑,劝慰,“你爹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俩可惜了,都说千年修得共枕眠,又不是有非要分开的理由,何必呢,若是她还怨我和小梅,我们道歉赔偿,她提什么要求都行。”
倒不是韩张氏大方或者真为便宜继子着想,而是实在没办法,和离是多大的事啊,若牵扯出女儿的事来,明白人不会怪罪,可多是那不靠谱的张嘴瞎说,届时坏了名声,带累儿子女儿一辈子,那才不值当。
韩嘉眼神微微触动,闷不吭声跟上去,不住在心里打腹稿,想着如何示弱求和。
奈何一腔准备白费,回到屋的阮柔早已从里面插上了门闩,此时听见声音,只扬着声音朝外面道,“今晚你另找地方睡吧,我明日一早就走。”
韩嘉还能说什么,若无人,他还能低三下气,可身后,亲爹继母俱在,他没那个脸。
隔着一道门,他压低声音,“浅浅,咱们谈谈吧,你到底为什么要提和离?”
是的,和离,尽管阮柔说的是分开,可韩、阮两家家世地位相当,阮柔又没明显的过错,休妻显然不可能,便只能是和离,和离牵扯到的事就更多了,且韩嘉莫名想到了被自己花掉的嫁妆,明明当前的要紧事是哄好妻子。
“不为什么,就是过不下去了。”阮柔答,“你看,这个家,你永远忍,忍不了就叫我冲在前面,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吗?”
“你,你什么意思。”韩嘉结巴,没料到她竟然看明白了,明明先前一直都稀里糊涂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的记忆一点点回溯,却根本想不出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怕冲在前面,就怕哪日叫身后的捅了刀子。”
韩嘉愈发无言,暗藏的小心思被戳穿,压根没法解释。
就听里面的人继续说道,“你条件挺好的,马上就要考中秀才,我也不耽误你,你再找个就是,但先前的嫁妆你得还我,我回娘家住总不能空着手。”
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语结,他无奈,“浅浅,你知道的,那些钱都用掉了。”
“我知道,但你也是韩家的儿子,如今还未分家,这份钱本就不该我出,你若不说,我去找爹娘要!”
阮柔的态度强硬,逼得韩嘉只能答应,“好,我去说,但结果不敢保证。”
“我相信韩家这份钱还是拿得出来的。”要不说读书人要脸呢,花妻子嫁妆可以,说出去,绝对不行!
“行了,就这些事,若没事,我先睡了,明日还要早起呢。”遂虽是问句,可随着话音落地,里面的烛光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阮柔倒不至于这么没心没肺,她在发愁该如何跟阮父阮母交代,早前打过心理准备,可自己二话不说跟夫家和离,回去少说也得是一顿训。
“唉。”想到明日即将面临的絮絮叨叨,阖眼思考的阮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而屋外,韩嘉面对关灯关门的房间,只得离开。
韩家条件尚可,除去一家五口住的房间外,还另有两间客房,今晚总不至于没地方睡。
只不等他前进几步,就被一直等候的韩父和韩张氏揪住,“你跟我们过来。”
两个小的早被韩张氏赶回屋睡觉,此时堂屋三人,在昏暗烛光的映衬下,皆带着难言的阴暗。
“嘉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父严肃问,不问清楚,他晚上也不用睡了。
韩嘉支支吾吾,方才说的那些话显然不能说,否则,韩父状态就不是此时的为他担忧操心,而是冷笑一声道“和离得好”了。
他瞅瞅韩张氏,正想着该怎么解释,韩张氏抖了抖身上的寒意,“你可别全赖我身上,这几次的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就是想着法子找不自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