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阮柔叹气,虽然饶了一圈,但结果还是好的,等阮小弟去了含章书院,韩嘉就是再惦记,阮家想拉拔他也是有心无力。
本想着今日一切顺利,就听阮母幽幽的语气问,“所以,你这十二两银子哪儿来的呢?”
“啊?”阮柔愣了好一会儿,没料到一连串的变故后,阮母还惦记这茬。
索性没什么不能说的,阮柔遂将自己如何去绣坊跟掌柜谈判,画绣图花了多少时间,以及用做绣活遮掩,一连串的事全一骨碌倒了出来。
阮母听后免不了震惊,“原来绣坊给钱这么大方,早知道,就让你爹也......”话还没说完就闭了嘴,不是阮父画不了,而是不能画。
这年头,一般人写字画画都有自己的风格,一旦阮父画绣图这样的事传出去,他自己未必在意,但若坏了名声,丢了书院夫子的活儿,那才叫因小失大呢。
所以,这钱好赚,非万不得已,却不能赚,想通这点,阮母心中的蠢蠢欲动顿时被压了下去。
随即看向眼前的女儿,她夸道,“还算有点小聪明。”
女儿身,不必担心仕途经济学问,又能赚钱,倒是一笔好买卖,难为她想到这点。
阮柔刚被压下去的小尾巴再次翘了起来,嘚瑟道,“可不是,只要每年来上这样几单大生意,以后咱家可就不愁钱了,你们尽管送小弟去含章书院。”
“那韩嘉呢?”阮母问,看清机关算计是一回事,但现在两人是夫妻,再多算计,也不能单为了人家的小心思,就和离了吧,名声也不好听啊。
“再说吧,他的心思太深了,我害怕,都怀疑是不是等他考上,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至于怎么个退法,当然不是和离之类,而是丧命。
话说得太过直白,阮母的脸色霎时白了白,“不至于吧,他也未必就能考上。”
阮柔戳破她的幻想,“你忘记爹当初为啥坚持要把我嫁给他了,不就是图他学问好,一定能中嘛。”
阮母恨恨,“我就知道不该听他的,什么眼光啊,当初我还不同意来着。”
当然,先前没能阻止的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且论起来,她当初不同意,更大原因是担心女儿夹在丈夫和继婆婆之间难做,婆婆若想刁难,总有无数种法子,万没料到,问题出在韩嘉身上。
“没事,”阮柔安慰,“这不是还没事吗,我现在就是没下定决定,若他真做出什么来,还正好趁机和离呢,只要爹娘你们不嫌弃我就行。”
“我嫌弃你什么,只要你回家来,总少不了你一口饭吃。”阮母答,实则不抱什么希望,当下夫妻,除非实在过不下去,否则,轻易不会和离的,她只当女儿不过说一说罢了。
“那可说好了。”闻言,阮柔心里美滋滋的,虽说她未必就非要回到阮家,但见到自己被家人无条件接纳,心里总是高兴的。
“好什么好,长的一点子心眼全冲我来了。”阮母抱怨,语态亲昵。
母女俩聊了好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阮柔急着回去,总不好在韩父后回去,更不好不回去。
阮母近些日子见了女儿不少次,并不留恋,只是有些可惜,“昨儿你爹好说,好一阵子没见你了。”
“是啊,我也想爹了,可惜不方便。”相比较随时在家的阮母,阮柔确实与阮父和阮小弟见得少,往往他们回来的时候自己早已回去,就连一个月两天的旬休,都因为韩秀才同样在家,少有机会能回来。
“等着,下个旬休是你三叔祖的生辰,到时候我让你爹跟你公爹打声招呼,你记得回来。”
“三叔祖?”阮柔有些愣,硬是没想起来对方是谁,阮家的亲戚可不多。
“是你祖父当年乡下的亲戚,算下来是实在亲戚,就是很久不走动了。”阮母也是灵机一线,才想起这号人物,“恰好前些日子乡下有人上门,说有些事情要商量,喊你爹回去一趟呢。”
“什么事?”阮柔按捺不住的小八卦。
“不知道,”阮母摇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忍不住拍了下她的头,“少打听,天色不早,赶紧回去吧。”
“嗯,这就回了。”阮柔说着就要走,身后,阮母不由得露出忧心忡忡的眼神来,当着女儿的面表现得再轻松,也免不了为女儿的未来忧心。
恰此时,阮柔回头,正对上阮母的眼神,没说什么,而是指着木盒子道,“娘,既然你都说藏我那屋不安全了,那以后我挣了钱,可就要麻烦你帮我存着了。”
“去去去,赶紧走,只要你放心就成。”阮母不耐烦的赶人。
阮柔忙一溜烟跑了。
等回到韩家,依旧没个消停,韩张氏已经做好饭菜,但那一双盯着自己的炯炯眼神,看得阮柔直发毛,“娘,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你弟进含章书院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还没呢,我今儿回去,我娘说是含章书院有一个认识的人,想托对方帮忙,看能不能塞个人进去,但不保准,而且,费的银钱肯定不少,我娘都想着找人借钱了呢。”阮柔状似唏嘘的模样。
“大概要多少钱啊?”韩张氏想起儿子,壮着胆子问。
“请人帮忙少说就得二十两,还不保证能成,等入了书院,束脩、住宿费伙食费都不是个小数目。”阮柔大概说了一下,其实也不算欺骗,只是隐瞒了阮父只要去提,阮小弟就大概率能进书院的消息。
韩张氏倒吸一口气,倒不是韩家真的拿不出这笔钱,而是不好拿出来。
还是那个原因,韩家有两个儿子,且原配的是长子,她作为继母,暗地里一碗水端不平就算了,若明面上闹出这么大的差距,是要遭人说项的,又不是寻常百姓人家被说几句闲话都没关系,她儿子可是要读书考科举的,万不能坏了名声。
半晌没个动静,阮柔也不吭声,任由人自己想个清楚。
韩张氏纠结半晌,还是没能下定主意,含章书院就跟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般,明知吃不到,可却免不了惦记。
焦急的等待中,等韩秀才带着两个儿子回来,第一次,等不及吃饭,韩张氏就将人拽回了屋,
韩乐年纪还小,也不在意,许是累了,径直放下书袋子,坐到座椅上休息起来。
韩嘉却看出来不对劲,疑惑的眼神顿时瞥过来。
阮柔压低声音小声给他解释,“是为了含章书院的事,今儿我回娘家问问情况,结果她知道了,就死活追着问,这种事情,我也插不上手,但估摸她也有点动心。”
出乎意料,本以为韩嘉会失态,却见其态度不冷不淡,十分有把握的模样,“放心吧,爹不会同意的。”
阮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是,韩嘉是原配长子,但韩张氏的枕头风也不可小瞧吧。
韩嘉便解释给她听,“我是长子,且学问比韩乐要好得多,若爹真有意送人进含章书院,那人选一定会是我,而不是小弟。”这点他十分笃定,但他也十分清楚,正因为这样,韩父绝不会送任何一个儿子去,以免坏了家里的平衡。
道理很简单,家里三个读书人,全靠韩张氏带着女儿操持,不说功劳也得论苦劳,若夫妻真离了心,韩父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如此,与其花钱不讨好,不如索性谁都不送,还省了笔银钱呢。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人说开了,他面子上也过不去。
事实证明,韩嘉所猜没错,等韩张氏和阮父再次出来的时候,就见两人紧绷着一张脸,不大高兴的模样,看来是没谈拢。
两人也没当着孩子面说这些,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了晚饭,韩张氏扔下空饭碗就回了房,阮柔只得承包洗碗的事宜。
等她回房,免不了又跟韩嘉解释一番阮家的打算,跟与韩张氏所说一般无二。
听说要二十两银子,韩嘉彻底打消了算盘,因为韩张氏绝不可能愿意给他出这份钱,总归又不是亲生的。
“唉。”一声叹息,韩嘉难得无心读书,仔细思考,除去死读书外,究竟还有什么快捷的途径,论才学、论认真刻苦,他敢肯定没几个同窗能超过自己,但就这样他在同窗间也不过排前几,远不到将众人甩在身后的地步,为何,还不是资源人脉跟不上。
朝廷的邸报,大家的书法、读书编著等,府官的喜好派别,要么需要大笔银钱,要么就得有人脉,韩父虽然是秀才,可省城的秀才没那么之前,一抓一大把,根本够不着上层的阶梯,阮家也是如此,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过,含章书院却是一个例外,看来,他需要跟阮家小弟走得更近些了。
阮柔可不知道几句话功夫,就坑得自家小弟被缠上,不过,知道也无济于事,唯一的安慰大概是,世界上总不止韩嘉一个聪明人,阮家小弟有阮父教导,自有应对的法子。
这一夜过后,含章书院的话题就彻底在韩家绝迹,连阮柔都不会主动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