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再三,她还是出门,放轻脚步,来到书房前。”
“笃笃笃。”不大的敲门声响起,田父从书籍上回神,看向门的方向,神情莫测难辨。
似是过了很久,又或者一瞬间,田父到底起身去开门,见到人毫不意外,“你怎么来了?”
“当家的,我来给你送件衣服,晚上天寒,别冷到了。”小李氏颇为自然递过手中的衣服,田父顺手接过,态度稍微和缓,“嗯”。
门没关,小李氏跟着进来,少不得几句温柔小意,只是成效不大,她咬了咬牙,“当家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怎么会,”田父直视她,苦笑道,“只是对自己很失望,没能力让你们过上宽裕的日子,才需要这么节俭,最后还让你担上过错。”
小李氏微微动容,“哪里的话,都是我愿意的。”
“唉,委屈了云娘这孩子。”田父自责道。
“哪里的话,都怪云娘不懂事,不过姐妹间的一点小矛盾,非要闹到那么大。”小李氏确实埋怨女儿,怪她不体谅自己的不容易,反而给自己找麻烦,若是田家恼了她,她还能去哪里呢。
“没有,是我这个当继父的没有一碗水端平,明明知道小雅性子被宠得有些过了,还纵容她。”
小夫妻间仿佛敞开心扉,真挚谈心,到了最后,书房的灯熄灭,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卧室。
黑夜里,小李氏微松口气,暗道这关算是过去了。
同样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田父嘴角翘起,似得意状。
然而,次日,小李氏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因为婆母和一双继子女的态度丝毫没有变化。
好在哄回了丈夫,她没有昨日那般彷徨,田氏吩咐的时候,她也敢回一句,“娘,当家的衣裳旧了,我今儿准备去镇上买一匹步,给他做一身新衣裳。”
田氏见了,顿时不再为难,原因很简单,小李氏自己要自掏腰包给儿子做衣裳,她可不会主动掏钱。
那么,钱从哪里出就很显而易见了,自然是小李氏自己的私房钱。
想着,田氏不由得龇了龇牙,十两银子啊,她都眼馋,阮家倒会穷大方。
按她的想法,都嫁进田家了,小李氏哪还有资格留着私房钱,自然都该交由她这个婆母安排,可惜儿子不同意,说是做得太难看,容易引人非议。
儿子向来最聪明,她没敢直接要,不过嘛,一个屋檐下住着,总有办法。
这不,小李氏嫁进来一年时间,她和儿子已经以各种理由掏出了大概二两,剩下的八两,还得想其他办法弄出来,一个小媳妇,凭什么手头有那么多钱。
儿媳妇啊,钱多了,就容易不老实。
“好,你去吧,”田氏端起和善婆婆的笑脸,“对了,小军、小雅,你们不是说想去镇上玩吗,看你们娘愿意不愿意带你们。”
面对两小只期待的目光,还有婆婆和丈夫在一旁,小李氏没法拒绝,只得含笑答应,“当然可以了,就是去镇上有些累,你们真的要去吗?”
“娘,我们想去。”田小军和田小雅同时出声,两眼放光,镇上有好吃的、好玩的,能去当然要去,要是也能给他们做一身新衣服,就更好了。
“行,那明天娘带你们去。”嘴上应着痛快,实则小李氏内心几欲滴血,一套成年男人的衣裳,加上给两个孩子买点吃的用的,一两银子都不一定够用。
天可怜见,从阮家带出来的十两银子,本来她准备留着预防以后的,毕竟半路夫妻很难交心,可如今,十去其三,怎么看都撑不了多久,届时可怎么办。
越想,她就越埋怨女儿云娘来,一丁点小事就闹得天翻地覆,果然不是个好的,得亏田父当初还特意说明不介意自己二嫁带着闺女,她才带着个赔钱货上门,现在想想,还是太高看她了。
不过也好,没了云娘在中间,以后她一心一意待两个孩子,双方关系肯定会更好,若能再和田父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她在田家才算站稳脚跟。
一两银子打底,田家的和谐气氛再次回归,除了尚不知事的孩子,几个大人互有打算,却都没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第201章 晚上,吃过饭,小李氏脚步轻快去洗碗,而田氏赶走了两个孩……
晚上,吃过饭,小李氏脚步轻快去洗碗,而田氏赶走了两个孩子,蹙眉问儿子,“就这样算了?你没听见外面那些村人说得多难听。”
田父一改在小李氏面前的为难和不悦,颇不在意道,“任他们说,反正我们又没做什么。”
“可云娘那丫头的事闹的。”饶是田氏自认厚脸皮,面对众多村人的嘲讽也忍不住面色通红。
“云娘就是个继女,对她那样有什么错,摊到任何一个人头上都会这样吧。”田父耐心解释。
事实上,能接受二嫁妻子前面的孩子,就已经足够大气,至于其他的,不饿死就行,还能有什么过多的要求。
田氏讷讷,“那村里那些人说的。”
“就是眼酸呗。”田父嗤笑,“不然还真能为个拖油瓶打抱不平。”
“害,我说呢。”经儿子这么一分析,田氏顿时明白自己被误导了,“等明天小李氏买了布给你做身新衣裳,穿出去眼馋死他们。”她忿忿道。
“那倒不用,这钱说到底是小李氏带过来的,我们用了像什么话。”田父态度悠闲,虽是这么说着,可传递出来的意思明显不是这样。
田氏会意,外人面前,他们肯定没用儿媳妇的钱,至于私下里,那就随他们了,遂不再多问,可眼神中明显跃跃欲试,她转而问,“你真不去继续考了?”
田父先前考中了童生,勉强称得上一个读书人,可童生既不算正经功名,更不能享受免税等等好处,可谓名大于实。
供养了这么多年,田氏自然想要儿子更进一步,届时,她成了秀才的娘,整个村里独一份。
田父眼神深邃,“再考一次花费可不少,指不定还得卖田卖地。”
算下来,田父考中童生后,又去考了三次院试,都没能考上,后来田老头去了,家里生计艰难,再支撑不起他继续考,田父也还算有魄力,干脆放弃继续科考,转而回村找了学堂夫子的活计,家中这才略微宽裕。
可也正因为前些年一直缺钱,他前头的妻子才会操劳过度,早早去了,留下一对儿女。
至于后来续娶了小李氏,就又是另一桩故事了。
闻言,田氏露出心痛的神情,忐忑问“你有几分把握?”
“三四成。”田父说着,立即补充,“我这几年在学堂教书,但也没放下读书进学,学识上略有长进,只是多年没有下场,可能会有点手生,如果真要考,还得跟镇上的同窗夫子多来往。”
潜台词便是,来往镇上,和同窗交流沟通,少不得花费银钱,不然人家凭什么跟你来往,加上买书本资料、去参加院试的来往车费路费考试费等等,加在一起,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田氏听着眉头高高皱起,“小李氏身上最多就八两银子,肯定不够。”
田父又问,“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田氏觑了眼他的神色,老实道,“大概二十三两。”
田父听了不大满意,“怎么才二十三两。”
田氏有些心虚,“你前头媳妇走了后,家里就缺了进项,地里还要请人来帮忙,没能攒下几个钱。”
田父能读书,全赖他的父亲,也即田老头有几分胆识,十来岁从一个小货郎做起,后来外出跑商挣了不少钱,也没去镇上挥霍,而是在这小村子里置办下二十亩田地,等到年纪大了,娶妻生子,也就安生当一个种地的。
遥想田老头在时,田地里的事情都由他负责,田氏只要在家中安生做些家务活,照顾好儿子起居,等儿媳妇进了门,她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把个儿媳使唤得团团转,但那时,日子到底是好过的。
田家真正难过的是前两年田老头身子骨不大好,田父因着连考三次院试,家中早年积攒的钱财都花了个精光,后来田老头生病,家中拿不出钱,还卖了几亩水田,可惜人到底没治好。
等田老头去后,家中的光景就大不如前,不说银钱不趁手,光是田间地头的事情,也不是田氏一个久居家中的妇道人家能转圜的,田父更是个读书人,于农事更是一窍不通,只得将田地租出去大半。
即使这样,也少不得田父去转一转、督促着租田的人家好生干活。
为了省钱,一共十六亩的地,十亩租了出去,余下六亩留着自家耕种,种地的主力就是田父前头的媳妇,里里外外都要她操持,可不就累过头了。
田父心头默默计算,二十三两加上八两,合一起也就三十一两,考一次院试肯定够了,但若考不上,家里的日子只会更艰难,他有些犹豫,可想到以前考上秀才的同窗们高高在上的眼神,以及秀才功名能享受的田地免税,依旧止不住地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