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东西产量比粮食高,价钱也比粮食贵?”徐师爷忍着舌尖的灼痛,看着手中缺了一角的小玩意儿。
虞薇念弓着身:“不敢诓骗师爷您。去岁家中种了四亩地,每亩地能产鲜椒近八百斤,即便是晒干了,也能有两百斤。”
“鲜椒不易储存,需晒干了才易存储。目前干椒作价百文一斤。如此算来,一亩地能得二两银子。且此椒种于旱地,并不耽搁种水稻。”
虞薇念顿了顿,又道:“韩大人心系辽安百姓,赋税十只取其二。若是将此椒推广开来,不论是庄稼户还是衙门,都能增些收入。”
徐师爷拧着眉,心中计较着虞薇念所说之话的可信度。
“恕老夫多嘴问上一句,此等好物,虞小娘子为何分于他人?”
虞薇念惶诚惶恐,恭敬应着:“当初我等流落他乡,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每日睁开眼想的事都是能不能活到明天。
幸得老天垂怜,让我等遇到了陆大哥,带着我们来到了咱辽安。更感激韩大人与您,不计我等流民的身份收留我等。还给我们分了粮食,屋基和地。若不是您与韩大人,我等能不能活到今日都未可知。”
说罢,虞薇念扶袖掩面,哽咽着声音:“家父在世时,常言饮其流者怀其。我一介妇人,虽无甚鸿鹄大志,却也盼着家国安宁。
民妇大本事没有,想着此物或许能改善咱们辽安百姓的民生,便想着将此物献给大人,聊表对大人收留我等的感激之情。”
一段话说的情真意切,好似出自肺腑。徐师爷听了,只觉得此女深明大义,心怀辽安。
若是世间多些虞小娘子这般人,何愁家国不兴。
若虞小娘子所言非虚,一亩地的朝天椒,价值是其他作物的数十倍。可此等民生大计,未证实之前,徐师爷也不敢妄下断言,直言道:“此事,老夫需得禀明了大人,由大人再做定夺。”
“应当如此。若是大人觉得可行,只管差了人去西家屯告知民妇一声,民妇好留种。”虞薇念擦着眼角的泪痕,道是家中还有农事,行了礼告辞。
虞薇念走后,徐师爷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世间好物并不在少数,之所以价格高是建立在难得的基础之上。
可虞小娘子送来的朝天椒,只要有种子和地,便可种得。且此物作为调味料,市场需求大。大梁国土何其大,若是此物只有辽安的百姓耕种,就算种上百亩千亩,也不用价格被压得太低。
又想到刚刚小娘子那一番出自肺腑的感激,徐师爷此时才回过味来。那番话,有真,亦有假。
不计她有何求,此物的价值倒是实实在在的。
“此女,怕是不简单啊。”徐师爷砸巴着嘴,意味深长。
虞薇念回到西家屯时,徐娇娇早已乘了马车离开。只留王红梅一人坐在院子里呼天喊地,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若是往常,妇人们少不得要过去安慰几句。可眼下,大家伙儿巴不得她早点滚去西家屯。
有那路过的,听到王红梅的哭声,都要朝着院子里啐上一口:“我呸,算计到我们整个村的头上了,还有脸哭?不打断你一条后腿是老娘心善。”
第81章
村长说到做到,第二日一大早就来领人。
王红梅彻底慌了神,待反应过来后开始撒泼打滚。好不容易有了安生日子,真要被逐出西家屯,一切又得从头开始。且将来的日子未必有现在这般好。
为了让村长心软,王红梅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就是不肯离去。
王红梅是个妇道人家,村长不好上手,只得站在一旁又恨又气。
见状,王红梅心中暗暗高兴,嘴上却依旧哭天喊地。她以为只要耍足了无赖,村长定会拿她没办法。却不知动静闹太大,早已满村皆知。
闻声赶来的村民们,对坐在地上的王红梅生不出半丝同情心,纷纷骂道:
“老娘虽没读过书,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王红梅倒好,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不光骂娘,还要砸了你娘的锅。”
“也是说村长大义,换作是我,早他娘的打断了你的狗腿。”
“滚,赶紧滚。”
谩骂声不绝于耳,可王红梅却是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哭喊道:“没天理了,一个村的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妇
道人。青天大老爷,你睁眼看看呐,他们欺负人,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县里击鼓鸣冤,让显老爷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人的。”
王红梅爬起身,作势要去报官。
听到报官,村民们顿时噤了声,心里也发起了怵。
民怕官,这是刻在老百姓骨子里的。再者他们也不知道王红梅的行为有没有触犯律法,真要告到县老爷那儿去,还不知道要打谁板子。
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只得将目光投向村长。
“当初你们落户西家屯时,徐师爷就说了,若是有扰乱民心者,可去禀了大人,他会为其另寻住处。
不说你王红梅有无大错,光是你惹了众怒,乡亲们一致同意逐你出村,老头子我便可寻了大人言明。你要报官鸣冤,成,这就随我去了县衙。”
“我……”王红梅一时语塞,面露慌张。
她不过是想拿县太爷来吓唬吓唬村长,哪里真敢去报官。迈出的脚步又退了回来,王红梅又开始想起了对车。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驶入西家屯。那赶车的,乡亲们瞧得分明,身上穿得是衙门里的差服。
这下不论是村民们还是王红梅都不敢再闹,安生的看着马车驶过王家门口,驶向了后山脚。
山脚处,住的是谢虞几家。
而同衙门里有些交情的,只有虞薇念。
王红梅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昨日的事惹怒了虞薇念,竟去请了衙门里的人来对付她。当下不哭也不闹了,赶紧进了屋里收拾细软,主动求了村长带她去县衙办理手续。
临走前还不忘朝着众人厉声道:“你们给我等着。”
再说马车停到虞家门口,虞薇念正在院里劈柴。
徐师爷下马车时,虞薇念手中的斧头刚好落下,一分为二的干柴崩裂开来。许是太过用力,一截木柴飞出去老远。
虞薇念直起身,拿过干柴的手停在半空。因为她看到院外的徐师爷,正瞪大眼睛看着她。忙丢了手中的斧头过来见礼,“不知您大驾光临,还请见谅。”
“如今不在衙门,虞小娘子不必多礼。说起来,是老夫冒昧叨扰了。”
“大人说得哪的话。”虞薇念说罢,忙将人往屋里请,“寒舍简陋,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将人迎上上座,奉了茶,虞薇念立到徐师爷下首站着,心中猜测着徐师爷的来意。
想来,应是朝天椒的事。只是她没想过,徐师爷竟会亲自前来。
“昨日老夫子将朝天椒之事禀明了韩大人,大人便差老夫今日来寻你,同你预定些种子。待明年开了春由县衙先试种,而后再决定是否推广开来。”
虞薇念默默听着,意料之中。
徐师爷见下首之人不骄不躁,听了她的来意更是不喜形于色,不由得对其又高看了几分,笑道:“若是朝天椒真能给辽安百姓带来实处,大人定会记尔首功。”
“举手为之罢了,算不得功劳。”虞薇念站得笔直,言语诚恳。
徐师爷笑了笑,并未多言。
见虞薇念不再说话,徐师爷放了茶盏起身:“大人的话老夫已是带到,就不多叨扰虞小娘子了。”
“大人放心,待朝天椒收成时,民妇取了种子就给您送去。”
“那就有劳虞小娘子了。”
又是几句寒暄,虞薇念才将人送走。
等人走后,虞薇念又拿起了斧头,心中想着徐师爷说的功劳。
功劳,她自是有的。辽安县令爱民如子,要给她首功或许出自真心。可这功劳她不能要,也不敢要。只求着大人们记着她的功,将来能对她照拂一二。
时间一晃,又过去半月有余。
已是七月,辽安城里又变得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里穿梭着各地的商人,以及卖山货的村民。
虞薇念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干木耳和菌子。谢辰宁蹲在一边,手持蒲扇给虞薇念扇风。
“我不热,你自己扇。”
“我哥走的时候说了,让我照顾好嫂子。”谢辰宁一脸严肃,手上打着的扇子不停。
一旁的张娘子笑道:“惟安真是个疼媳妇的。自个人不在身边,还托着辰宁照顾你。”
另几位同村的妇人听了,一阵哄笑。
“哎?话说惟安这去了都一个月了吧,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呸呸呸,乌鸦嘴,瞎叨叨啥?”张娘子没好气的白了说话的妇人一眼。
吓得那妇人赶紧解释:“我……我这不也是担心嘛。阿念,我可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