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后来再聊的啥,刘贵媳妇不知。在她听到徐娇娇要将朝天椒种子给何员外时,就一路小跑过来寻了虞薇念。
“阿念,我虽是个乡下妇人,却也知道物以稀为贵。按理讲,朝天椒种子是你的,这钱本该你一人赚。你惦记着乡亲们,带着我们一起发财。你的恩情,我们心里都明白,也都记着。
可她徐娇娇是个什么东西,不说来问过你的意见,就想要了朝天椒种子给何员外。我可是听说了,何员外庄子里头的地有上千亩。
这朝天椒要真被他们种去了,日后咱们村的朝天椒还能卖的出去?就算能卖出去,怕是也卖不了一百文一斤的价格。”
说到气愤处,刘贵媳妇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呸,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也不想想,若不是你带着我们走出来,她早饿死在临江城了。如今日子好过了,竟要断我们财路。”
一直不曾说话的虞薇念,心中也生了怒火。
说实话,若不是刘贵媳妇今日提起,她都快忘了徐娇娇这个人,更别说曾经的那点小摩擦。
她不记仇,不代表她是什么善男信女,任人拿捏。
朝天椒的事捂不住,总有一日会传出去,她也知晓。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方式成为别人的钱袋子。
若是何府带着诚意来请教她,只要诚意足够,她会毫不吝啬的将朝天椒的种子送出去。可是何府没有,甚至没问过她的意见。
她不知道此事是何员外的主意,还是徐娇娇自作主张。但不论哪一种,都让虞薇念有了危机感。
除了朝天椒,日后说不定还有羊绒面料。若是被人觊觎,她未必会护得住。
靠山,她需要一个能同何员外抗衡的靠山。
“嫂子,麻烦你将张娘子他们都喊到村长家。”
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去喊人。
而此时的王家屋里,徐娇娇声泪俱下的讲述着在何府的不易。
刚进府时,何员外对她倒是疼爱有加,夜夜都歇在她院里。农家长大的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谙高门大户里的那些门道。
一朝得了势,便真将自己当成了府里的正经主子。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竟还背地里编排起主母人老珠黄,而她是如何年轻貌美,又如何得宠。
这话不知怎的就传到了主母耳朵里,当下就让丫鬟将人押着跪到院里,当众掌嘴。
徐娇娇背地里编排主母,但当着主母的面被掌嘴了也是不敢吭声。
挨了打又失了脸面,平日里跋扈惯了的徐娇娇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明着斗她是万万不敢的,趁着夜里头在何员外耳旁吹起了枕边风。
何员外虽喜好美色,但大是大非还是拎得清。宠妾灭妻的事,他是做不出的。再者徐娇娇的性子也确实过于骄纵了些,认不清身份。
一来二去的,何员外对徐娇娇失了兴致,转头又纳了一房小妾。
不论身段还是样貌,亦或是那伏低做小的姿态,都胜过徐娇娇不是一星半点。
徐娇娇心知靠姿色再复得恩宠已是无望,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朝天椒的头上。
她知道朝天椒的价值,也知道何府家大业大,光是良田就有几千亩。若是让何家庄子上都种上朝天椒,那得赚多少银子?
到时候,何员外还不得哄着她?说不定就连身份都能往上提一提呢。
想到此,徐娇娇挽住王红梅的胳膊,哭着央求道:“娘,您就当心疼心疼闺女,将朝天椒种子给我。”
“哎,我可怜的儿,你说你当初为何不听娘的劝,非要去何府里当妾?”
“事已至此,再说当初又有何用?娘,您就帮女儿这一回。等老爷知道了女儿的好,到时候女儿在县里置上套房子,接娘您过去住。”
王红梅本是怕极了虞薇念,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主动去招惹她。
可眼下闺女在何府过得不如意,她做娘的,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闺女受苦。一咬牙,下了决心,“只是眼下朝天椒刚刚泛红,还不能收了做种。留种的话起码还得等上一个月。”
“就知道娘心疼我。那等一个月后我再回来趟。”
屋里,母女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那头,刘贵媳妇和虞薇念已经将人都集结到了村长院里。
当着众人的面,虞薇念将徐娇娇要朝天椒种子的事转述了一遍。
意料之中,大家伙听了此事都气愤不已。
“走,跟我去寻了那白眼狼。”牛三扛起村长院里的扁担,气呼呼的直冲王红梅家。
王家屋里,先前悲情戚戚的母女二人,此时已幻想起了未来的荣华富贵,笑得畅怀。不料笑不过三秒,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王红梅,带着你那不要脸的闺女滚出来。”
“哪个遭了瘟的踹了
老娘的门。“王红梅叫骂着往外走。等到了院里,才发现院里竟站了十数人,个个目露凶光,好似要吃了她。
饶是泼辣惯了,见此场景也吓得腿肚子转筋,哆嗦着问:“你们……你们要干嘛?”
牛三挥舞着手中的扁担,恶狠狠的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说我们要干嘛!”
“什么断人财路,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王红梅狡辩着,语气里透着心虚。
“听不懂?你当我们是傻的不成?”
“朝天椒是你的吗,你就自作主张将它给旁人?”
“都别吵吵了。”村长拨开人群,望向王红梅,“你闺女回来是为了何事,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朝天椒关乎咱们整个西家屯的生计,这事儿你做不得主。”
王红梅在人群中巡视一圈,未见虞薇念身影,胆子陡然大了起来,扯着嗓子道:“什么关乎西家屯的生计,这东西明明是阿念的,你个老东西来充什么大头蒜?我做不得主,难道你能做主?”
这一下,原本观望的乡亲们也不淡定了,纷纷出来指责王红梅。
一时间,谩骂声不绝于耳。
还是村长一声厉喝,才彻底安静下来。
“王红梅,老头子我虽做不了朝天椒的主,却能做你的主!”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做老娘的主。我呸!”王红梅啐了一口,满脸嫌恶。
见这泼妇对父亲如此不敬,村长大儿子伸手就要打人,却被村长一把拉住,“莫要动手。一旦你先动了手,有理也变得无理。”
说罢,村长又向王红梅道:“从你们落户西家屯的那天起,老头子我就有决定你们去留的问题。这是县令大人给老头子我的权力,你说,我能不能做你的主?”
“你……”王红梅哑口,心慌起来。
这老东西不会真要逐她出村吧。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老东西一定是装腔作势在吓唬她。
王红梅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岂料村长又道:“你那屋基本就是西家屯的,你被逐出村,屋基自是要归还西家屯。不过老头子我可不像你那般没良心,你田地里的粮食,还有这屋子,村里会算成银子折算给你。
明日你同我一道去衙门,等文书划了你的名字,你再寻了衙门里的人给你安排个落脚的村子。”
村长不愿再与王红梅掰扯,说完话就转身家去,只留王红梅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此时的辽安县衙外,虞薇念来回踱着步,心中忐忑不安。
早在在村长带着人去寻王红梅时,她便去地里摘了些朝天椒,快速赶往县衙。
她不知王红梅是否答应了徐娇娇的要求,即便就算应了,也要等到秋收时才能留朝天椒种子。
徐娇娇亦或是何府想要白白占她便宜,她不会答应也不会容许。所以她才请了村长,将王红梅逐出村去。
可徐娇娇背靠何府,此事今日不成,保不齐她还有什么后手。就算此事何府不知,全是那徐娇娇的主意。可向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今日防了徐娇娇,日后说不定还有陈娇娇张娇娇。与其让别人惦记,不如在此之前将朝天椒种子让出去,捞份功劳。
正因如此,她才来了县衙。
正是晌午,烈日当空。街道上无甚行人,略显寂寥。
府衙门口,两个当值的衙役站得笔直,额上被晒出了热汗也不曾伸手去擦。
虞薇念蹑步上前,道:“官爷,民妇是西家屯的,有事要寻徐师爷,还劳烦二位通禀一声。”
其中一人瞧着虞薇念有些面熟,试探着问道:“虞小娘子?”
“是我。”虞薇念抬起头,才发现问话的正是当初领着他们去西家屯的姚衙役。
“您在这侯着,我这就去禀了徐师爷。”
得益于陆解差,虞薇念在县衙算是混了个熟脸。姚衙役并未过多询问便去通禀了徐师爷。不多时,便将人领去了后衙。
简单寒暄几句,虞薇念拿出泛红的朝天椒,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至于朝天椒的来历,用的还是对周伯恩讲的那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