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哥,你笑啥呢?”
一只大手拍在谢辰宁的后脑勺上,“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走,回家!”
“我都十五了!还有阿念姐说不能打头,会不长个儿。”
“阿念这么说过吗?那好,以后不打你头了。”
谢辰宁大声抗议着,全然没发现自家大哥笑得更甚了,像朵大喇叭花儿似的。
另一边,虞薇念心情格外舒畅,提着刀哼着曲儿,大步迈向鸡圈。
所谓智者坠爱河,铁锅炖大鹅。
落雪了呢,该宰只大鹅来炖上一锅。
烧水,拔毛。不一会儿的功夫,凶残的大鹅已变成了一块一块,装在盆中。
铁锅被烧得通红,锅中的素油冒起白烟。
暮霭沉沉,夜幕悄然降临。银装素裹的小小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
虞家灶房的铁锅里,弥漫着炖大鹅的香气。
第71章
过了腊月二十二,天开始放晴。
院子里的积雪全被铲到角落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谢惟安将自家的长凳搬来两条,摆到才扫出来的空地上。
张天成与徐四抬着木板,架到长凳上,五婶子端着木盆过来,笑道:“老天爷体恤咱们年关事多,特地停了雪,让咱们好采买收拾。”
“得亏天晴了,不然落雪天杀猪,弄得院里污糟糟的。”张屠户眯着眼,抬头看了看久违的太阳。
腊月二十六有年前大集,大家伙都趁着这天赶集买年货,买完年华又要打扫收拾准备过年,虞薇念便趁着二十五这日请了镇上的屠户来杀年猪。
猪圈里,张屠户带着几个青壮年抓猪。许是预感到了命不久矣,大黑猪在猪圈里四处乱窜,奋力抗争,发出尖锐的嘶吼。那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好一番殊博,大黑猪终于被制服,由五六个人拖出了猪圈,再拖进前院,抬上了那张破旧的木板。
“把盆拿过来,记得放点盐。”张屠户大声喊着。
撒了盐的木盆被放在了猪头下方。
被按住的大黑猪动弹不得,张屠户手起刀落,滚热的猪血淌进盆里,瞬间凝固。
大黑猪彻底没了气息。
张屠户将大黑猪推进澡盆里,谢惟安领来刚烧好的开水,一桶又一桶的浇在黑猪上。趁着水热,张屠户开始刮猪毛,谢惟安几人在一旁打着下手。
虞薇念将猪血端去了灶房,切出一半放进开水中汆烫,剩下的留在盆里,一会用来做血肠。
“木耳够不够,不够我家有,我让老头子回去拿。”村长媳妇和着面,心中盘算着中午大概有多少人,该做多少馍馍,又该做多少菜。
李氏从灶后探出头,“够了够了,入秋采得木耳全留了下来,够吃到明年过年。”
“对了,阿念你去前头喊个人来后院支个炉子,再把惟安家的铁锅借过来,一会熬大骨用。咱家这两口锅有点不够用。”
李氏粗略算了下,帮着按猪的六人加上村长和张屠户正好坐一桌儿。
帮着做饭的妇人们也刚好一桌儿,另外平日亲近的几户人家,李氏也打算将他们请过来。这么一算,至少得三桌人。
光是炒些小菜定是不够,也不知道前院的猪什么时候弄好,她还等着割上些肉来炒菜。
做好的馍馍架到大锅上,李氏将快熄了柴火又燃上,“老姐姐你回去让秦琴她娘中午别做饭了,都到这来吃。”
“咋滴,你家粮食多啊?我跟老头子吃还不够,还要喊上她娘俩?”
“我特地多淘了米,再多来几个都够吃。再说了一年也就这一回,又不是让天天来,还能吃穷我不成。一会儿我将肖婆婆也喊过来,咱们几个老姊妹中午也喝点。”灶膛里的火光映到墙上,衬得李氏满面红光。
村长媳妇还要再拒绝,凑巧虞薇念提着猪肝进来,搭腔道:“我娘今天高兴,您就听了她的,将人喊过来,到时候再陪我娘喝两杯。”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将人喊来。”
瞧到虞薇念手上的猪肝,又问道:“猪杀好了?”
“嗯,杀好了,这猪肝先用清水泡上,一会拿来爆炒。”虞薇念说着又拿过盆去了前院。
不一会儿,虞薇念跟虞乔北抬着盆回了后院。
那是整整一大盆子的猪下水。虞薇念先是将猪小肠翻出来放到一边。猪心猪肺放进装着水的木桶里,猪腰子则是让虞乔北拿去灶房。
虞乔北出来时,端着一盆草木灰,身后跟着张娘子。
“阿念你去前头守着,别儿个买肉你不得收钱?你跟我说这肠子怎么洗,我来洗就成。”
“收钱有小北呢。不过还真得请嫂子帮我一道洗,若不然怕是来不及做晌午饭。”
反复搓洗过后,猪小肠已被清洗得不见半点油脂,也无异味。虞薇念舀了瓢水灌进小肠里,捏着两端举到半空中。完好,无漏水迹象。
洗好的猪小肠放到一边,端过先前留出来的半盆生猪血。加入切好的姜末,葱碎,碎芫荽和盐,搅拌均匀后用漏斗灌入猪小肠中。
待一整根小肠都被灌满,再用棉线在一指长的地方系好,整根血肠就变成了一段一段。
血肠入锅。为了防止温度过高血肠破裂,煮时要用温水。若是水要沸腾,便添些凉水。期间还需用筷子翻动,防止血肠粘锅底。
待煮到血肠变色,用针稍稍扎一下,若是没有血水冒出,便可捞出。待放凉后切成厚片,便是东北的特色杀猪菜。
后院的大锅中,大骨汤已被熬成了奶白色,飘着些许油花。从积雪里拔出几根大白萝卜,洗净后切成块丢到大骨汤中,小火慢炖。
虞乔北又送来条五花肉,张娘子将肉洗了,切成薄片,边切边啧啧啧的赞道:“阿念这猪养的是真好,都是膘!瞧这五花,四肥六瘦的看着就香。”
村长媳妇凑过头来看,只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泛着丰盈的油脂,也不住叹道:“乖,这猪肉好。哎哟,我得去前头让张屠户给我切几斤五花。”
张娘子听罢,放了刀,也快步跟了上去。生怕晚上一步就买不到上好的五花肉。
虞薇念笑着,将剩下的五花肉切了。
五花肉切好,锅中的油也热了。放入姜片八角爆香,而后倒入五花肉片煸炒。等煸炒出油脂,倒入切好的酸菜,朝天椒,大葱
段翻炒。
最后加入没过酸菜开水,些许勺盐,大火煮沸后盖上锅盖再闷煮两刻钟。
右边锅中炖着酸菜五花肉,左边锅里的馍馍已经蒸熟,白白软软的飘着阵阵麦香。虞薇念端出蒸笼,将锅洗刷后开始炒菜。
溜尖猪肝,爆炒腰花,炸花生米,醋溜大白菜,最后再来了个凉拌脆木耳。
饭菜齐齐摆上桌,端坐闲聊的众人不再交谈,目光纷纷投向那一道道色泽油亮的菜上。
桌上坐着的除了徐四和张天成,都是不曾下过馆子的。平日里吃惯了少油少盐的庄稼户,哪里见过这阵仗。明明口水直咽,却又不好意思第一个去伸筷子。
虞薇念在隔壁女眷那桌上,上菜前特地嘱咐徐四和谢惟安帮着招待这边。徐四不辱使命,颇有主家风范的招呼道:“大家伙都吃。阿念可是说了,今日大家只管敞开了肚皮吃。”
说完又加了句:“不是我说大话,你们就是去县里的大酒楼,也未必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隔壁屋里,虞薇念为妇人们斟上酒,然后高举着酒杯:“今日多亏婶子和嫂子们帮忙,我敬大家一杯。”
“嘶~”鲜少喝酒的虞薇念被烈酒辣得差点呛到嗓子,赶忙夹了块血肠嚼了起来,惹得妇人们哈哈大笑。
“阿念你别喝了,多吃点菜。”
哪里用得着李氏说,虞薇念早就盛了碗大骨萝卜汤美滋滋的喝着。
劳碌一辈子的村长媳妇看着一桌子好菜,竟有些不敢下筷子。
五婶子夹了块血肠尝了尝,“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的菜。就是除夕的年夜饭,都不及这半丝丰盛。”
“那婶子今天可得多吃些。不是我自夸,就我这手艺,县里酒楼的大厨都未必有我做得好吃。”
“你哟,好厚的脸皮,哪有这般夸自己的?”李氏嘴上说着,脸上笑得比谁都开怀。
推杯换盏间,已过未时。
众人谢过虞薇念的款待,提着买的猪肉纷纷归家。
一头近两百斤的猪,虞薇念原本估算着除了自家留的和卖给乡亲们的,起码还能多出半扇猪,打算直接卖给张屠户。
哪晓得因着她的猪肉好,价格又比肉铺便宜三文,家家户户都来买上个三五斤。
沈长平小儿媳的娘家就在隔壁村,离得近。张屠户进村时,沈家小儿媳就回了娘家,说是今天村里杀猪,肉价比镇上便宜不少,若是要买的话得趁早来。
就这么滴,虞家杀年猪的事在隔壁村传开了。而后又传到了附近的几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