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只有七八只呢,大哥说了都来,汤管够。”
其实今日帮忙的人,谢惟安另有安排。
他得了那么大的一头熊,村里人都睁眼瞧着。他打算将熊整只卖了,刚巧今日还得了几只野鸡,不如一锅炖了让大伙都吃上一碗。
天明。
野鸡汤尚未炖上,西家屯就来了位熟面孔——何员外府上的陈管家。
马车直奔谢家门外,虞薇念便知道谢惟安猎到熊的事传了出去。
果然,陈管家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将整头熊买下。
从谢惟安家出来,陈管家拿过小厮手中的食盒,敲了虞家的门。
“这都是府上主子爱吃的点心,我特地让厨房多做了两份,虞小娘子尝尝。”
虞薇念并未伸手去接,她与陈管家算不得相熟,也只在去年卖鱼时见过一回面而已。
一个员外郎府上的大管家,没道理特地为她送来点心。
“虞小娘子莫要误会,我来就是想问问,您今年可还去冬捕?”
去年他买回去的鱼,府上的主子们吃了可是好一顿夸,他也因此得了不少赏钱。而今河面冰封,鲜鱼少见,是以他才来问问。
知晓陈管家来意,虞薇念这才接过食盒,“应是还会冬捕,只是尚未定好日程。待确定了日子,我让人去知会您一声。”
“那感情好,行,不叨扰小娘子了。”
待陈管家离去,虞薇念才拿过点心,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第70章
“阿姐,惟安哥寻你,在后院。”
虞薇念出来时,谢惟安正趴在墙头上,目光盯着后门的方向。
“伤好些了?”
“嗯,本就是皮肉伤,养几日就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将纸打开,纸上赫然写着:立卖山契人徐安九,系幽州府辽安县人氏。今有荒山三座,卖与幽州府辽安县西家屯虞薇念名下为业。议定山价白银六十七两,当日交足,并无短少。自卖之后,任凭买主耕种管业,卖主不得干涉。恐后无凭,立此卖地契为照。
见证人:秦有才,谢惟安
立契时间:大梁十年十月二十七日
立契人:徐安九
买主:虞薇念。
虞薇念不敢置信的看着买山契,问道:“你去猎熊就是为了这个?”
“我听辰宁说你要包山种药材,我问过村长,村长说辽安未有包山的先例。就算寻了衙门作价,包山也不如买山划算。我找四哥算了一番,确实如此,便将后头这三座山买了下来。”
“我确有种药的打算,家中存银也够买山,山契你拿回去。”虞薇念扶额,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他自作主张。
谢惟安后退几步,躲过虞薇念塞过来的山契,“山契已立,上头盖了印章画了押,衙门里也登记造册,我拿回来也是无用。”
“那明日你跟我去衙门,将山头改到你名下。”
“我要了山头也是无用。”
“我也不要!”无功不受禄,她怎么能要他三座山。那可是整整六十七两的银子。
见虞薇念是铁了心的不肯接受,谢惟安只得道:“我要山确实无用,再去转手未必有人买。不如阿念用这山头去种药,到时候算我一层股好了。”
占一成跟她白拿山契又有何区别。
一番拉扯之后,虞薇念权衡利弊后还是收了山契。谢惟安占股由一层变为五层。
“阿念,对不起。”谢惟安也不知道为何要说对不起。只是想到那日阿念的眼神,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突如其来的道歉也让虞薇念一脸懵逼,狐疑的看向谢惟安。
“我……下次行事定会权衡利弊。”
呵,原来是为了那日受伤的事。不过他跟她道什么歉,虽说那日她确实是挺生气。
如今想来依然有些生气,没好气的道:“你的命是你自个儿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就算你把命喂给熊瞎子,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跟我道什么歉。”
不等谢惟安多做解释,虞薇念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可回到屋里,虞薇念又后悔起来。后悔自己的言语过于刻薄。
毕竟他受伤,是为了给她买山。
晴了几日的天又开始下雪。寂静的夜,能听到扑簌簌的落雪声。
油灯里的油快要见底,火光渐渐暗了下去。谢惟安给灯盏里添了油,屋里瞬间明亮许多,连带着墙上的影子都被放大。
谢惟安看着影子,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又惹了阿念生气,他甚至不知道阿念为何会生气。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阿念生气了,他感觉的出来。
要怎么做,阿念才能消气呢?
谢惟安如此想着,一想就是一整晚。
而隔壁的屋子里,虞薇念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她的脑子里全是写有她名字的山契和谢惟安的脸。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好,更何况是用命来对她好。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谢惟安应是喜欢她的。
若是以前,她也许会笑笑,而后假装不知。可下午那回自己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时,她肯定自己也是动心了。
因为在乎,才气他不爱惜生命。
她本想关心几句来着,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阴阳怪气的嘲讽。
“要不,道个歉吧。”虞薇念自言自语着,又觉得拉不下那个脸。
于是决定听从命运,掰着十根手指头,“道歉,不道歉,道歉……”
等掰到第十根手指头,嘴里默念着的是不道歉。
“不算,重来。”
虞薇念又开始掰手指头,“不道歉,道歉,不道歉……”
这一次,最后默念的是道歉。虞薇念心满意足的睡去。
虞薇念起来时,雪已经停了。
好在昨夜雪下的不大,今日不用再铲一遍雪。
想到昨晚掰手指的结果,便让虞乔北帮着去喊谢惟安。
还是后院的墙头,还是昨日的两人,隔墙相望。
“那个,昨天的话重了些。”
谢惟安昨夜想了整整一夜让阿念消气的法子,法子没想到,却等来了阿念跟他道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支吾着:“没,没有……”
“谢惟安,你有什么对我说的么?”
“说……说什么……?”
不知怎得,谢惟安突然心跳的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
阿念问他有什么想要说的,他想说的有太多太多,可他却不敢开口。
还有,阿念刚刚唤他全名了,是不是还在生气?
“说什么,我该说什么。”谢惟安呆在原地,紧握着的手心里沁出了汗,心中不断的重复着问自己。
缟素的天地间,谢惟安脸色爆红,像是缀在雪地里的一朵红梅,看得虞薇念好气又好笑。
笑的是谢惟安此刻的模样着实可爱,气得是古代人太过死板,不敢表露心意。明明很喜欢却憋在心里。
“阿……阿念……你为何……为何这般看我?”
虞薇念突然兴起,起了逗弄的心思,双手环胸慢慢靠近墙边,与谢惟安只有半寸之隔,“下北村有户人家托我做媒 ,我瞧着那家姑娘不错,与你相配……”
话未说完,就被谢惟安出声打断:“我暂时还没娶妻的打算。”
“哦……这样啊,可惜了……”
可惜了他没娶妻的打算。不然他若开口求娶,她许是会应下呢。虞薇念玩味的笑着,转身就要走,突然被谢惟安喊住。
因着是背着身,虞薇念狡黠的笑着,心道,哦呵,要表白了吗?来吧,表白吧。
可等了半天,身后的人都没个动静。气得虞薇念嘴角抽搐,翻了个白眼暗骂道:“怂包!”
“阿念,外面冷,你……”
靠,老娘等半天你就跟我说这个?
虞薇念再也忍不住,气呼呼的转身问道:“谢惟安,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
那……
谢惟安仿佛被一道天雷击中,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不喜欢么?哦~”虞薇念笑着,将尾音拉的很长。
“真无趣呢。”
漫天素白中,眼前的女子被衬得明媚张扬。明明笑着的脸上,似乎带着丝失落。第一次,谢惟安直视着自己的内心,鼓起勇气答道:“喜……喜欢。”
虞薇念突然就笑了,笑得开怀,“好,容许你喜欢了。”
容许你喜欢了。
空荡荡的后院里,早已没了虞薇念的身影。谢惟安依旧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天上又开始落雪,雪花落到脸上,冰凉的触感将他唤醒,他才知道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阿念容许他喜欢她。
阿念知道,阿念都知道。
大抵是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忘记回屋。谢辰宁寻来时,谢惟安还站在原地一个劲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