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来了!”孩童奔跑着挤进院子,身后是王二背着新娘子。
拜过天地,王二将新娘子送进屋里,转身去了前院敬酒。
王二上无父母,又没兄弟姐妹。可总不能留媳妇一人在屋里,李氏和六婶子便留了下来,陪着新娘子说说话。
许是太久没这般热闹过,酒席吃到很晚才散去。忙活了一天的虞薇念疲惫不堪,回了家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简单用过早饭,正准备去地里的虞薇念遇到了从隔壁出来的周花云。
周花云,牛三媳妇的娘家妹子。昨日在酒席上,牛三媳妇特地介绍过。说是终于得闲,接妹子来西家屯住上几日。
只是这大清早的,她怎么从谢家屋里出来?
“你是阿念姐姐吧?大姐常跟我提起你。”周花云熟络的打着招呼。
虞薇念笑了笑,唤了声周姑娘。
“阿念姐姐不必这般见外,唤我花云就好。”
虞薇念正要应好,就见背着弓回来的谢惟安。周花云小跑着过去,“惟安哥哥,我姐夫说狩猎的手艺了得。我在家时也时常上山下套子,却总是猎不到野物。”
“惟安哥哥,你可以教我狩猎吗?”少女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娇俏。
谢惟安并未搭话,抬眼去看院边的虞薇念。
周花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屑的笑了笑。
她承认虞薇念身姿绰约,可那又如何。
不过一个寡妇。
周花云斜眼瞟了一眼虞薇念,勾了勾嘴角,似不屑,又似嘲弄。
感受到虞薇念投过来的目光,周花云瞬间变脸。只见她眉稍轻垂,微微抿着嘴,委屈巴巴的看着谢惟安,“惟安哥哥不愿意教我吗?”
“惟安哥哥是嫌弃花云笨嘛?”
“不是,我……”
再抬头时,那院边的人已不见踪影。
“惟安哥哥,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惟安哥哥不愿意教我,是因为不了解我。我一定会向惟安哥哥证明,花云不笨哒。”周花云拽着谢惟安哥哥袖子,仰着头,不服气的撇着嘴。
谢惟安往后退了几步,将袖子从周花云的手中抽了出来,“男女授受不亲,还望周姑娘自重。免得叫人瞧见了误会,污了姑娘名声。”
说完,谢惟安头也不回的回了屋。
只留周花云站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
前些日子大姐回娘家,说是村里有位年轻后生,相貌好,心地好,还有手打猎的好本事,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
她当时还不以为意,因着碍不过姐姐硬着撮合,才答应来西家屯相看。
不想昨日在酒席上一见,才知道大姐并未诓她。当她幻想着
嫁给他时,却发现他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某个地方。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虞薇念。
她问起大姐,大姐说,那个寡妇。大姐还说,姓虞的如何了得,言语中全是夸赞之词。
呵,大姐也是糊涂。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也值得她这般大夸特夸。还有谢惟安,竟然会被一个寡妇吸引。
不过以后不会了,她会让他的眼里只有她。
第67章
作为家中老幺,爹娘哥姐对周花云都格外疼爱。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凡得了好东西,第一个想的总是她。比起别的姑娘家,性子难免被养得骄纵些。
十六七的年纪,正是气性大的时候。被谢惟安几次三番的拒之门外,周花云心中再也沉不住气,生了怨恨。
她将一切的根源都归到虞薇念头上。实在是谢惟安看虞薇念的眼神,怎么看都不算清白。
她想不明白,一个寡妇能有何等魅力,竟让谢惟安的眼里都容不下她。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倒想看看,一个小寡妇有何等过人之处。
这日,周花云寻了秦琴一道去找虞薇念,借的是讨花样子的由头。半路上,秦琴又喊上胡秀秀,三人一道去了虞家。
几人来时,虞薇念正在摘菜。
“阿念姐,花云说想跟你讨几个花样子。”
“你们倒是来得巧了,我才画了几个花样。秀秀,你去屋里让我娘把花样子拿给你。”
胡秀秀跑进屋里,秦琴则蹲在虞薇念身边,帮着一起摘菜。
周花云见状,虽是不情愿,也还是帮着一起摘菜。
等胡秀秀出来时,手里拿着张白纸,上头画了三种花样。周花云将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接过图纸。只一眼就被纸上的图案所吸引,再也挪不开眼去。
图纸的最上端画着几朵云纹,组成了如意的形状。
中间画着的是几朵牡丹,最大的那朵,花瓣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饱满圆润,尽显雍容华贵。还有几朵小些的牡丹,虽没大朵那般华贵,却是多了几分雅致。
周花云最喜欢的,是最下端的图案。
如丝带般灵动的藤蔓蜿蜒曲折,藤蔓上点缀着几朵莲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舒展盛开。花瓣的线条优美流畅,是极致的清新淡雅。
周花云盯着图纸,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小姑娘最是爱美,原本看虞薇念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因为几个花样子,突然觉得虞薇念是个妙人儿。
“阿念姐姐,这是你画的吗?”
虞薇念点着头。
这还是得的那两匹蜀锦里,有匹素色的料子,她才画了几副图案,想着请张娘子帮着绣上些花样。
一张图纸,被周花云拿在手中反复观看。她不敢想这样的图案绣在衣裳上,会有多么好看。
县里的成衣店她也去逛过,那些衣裳上也绣着各色花鸟。牡丹和荷花更是常见,可没有哪一朵像图上这般华贵精致。
她一直以为只有读书好的书生才有如此精湛的画技,不想眼前的女子也会作画,还画的这般栩栩如生。
“真好看啊!”周花云由衷感叹着。
一旁的秦琴得意的仰着头,“自然是好看,你也不看看是谁画的。”
“阿念姐姐真厉害,竟会画画。”
“阿念姐可不止会画画,还会吟诗作对呢。你看到这春联没?”秦琴指着大门上快褪了色的春联,“这对子可是阿念姐自己想的。”
褪了色的红纸上,几个大字笔如游龙。周花云歪着头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春联上写的是啥。
她不识字。
其实秦琴也不识字,春联上的对子还是虞乔北告诉她的。她觉得顺口便一直记在心里,眼下有了卖弄的机会,秦琴自然不会放过,煞有其事的开口道:“五谷丰登粮满仓,六畜兴旺金满箱。”
念完还不忘解释了两句话的寓意。
周花云生在农家长在农家,庄稼户所求的不就是这些吗?也不知阿念姐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如此绝妙的对子。
“阿念姐姐真厉害,会画画,还会作对子。”
“可不是咋滴,我爷说阿念姐咱们村的财神爷呢。”
于是秦琴又绘声绘色的讲起去年的冬捕,和今年为村里谋的黄金草生意。
胡秀秀也靠了过来,“这些算啥?你们都不知道我们逃荒时,阿念姐有多厉害。要不是阿念姐,我们早就饿死了。”
周花云这才想起来,她们本是关内人,因着逃荒才来的西家屯。
“啧啧啧,你们是不知道……”胡秀秀讲起了曾经的那些过往。
虞薇念坐在一旁,听小姑娘将她吹上了天,心道自己还挺厉害。
一段故事听完,周花云的眼里闪着光。心中对虞薇念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全然忘了她是将虞薇念当作情敌,为了刺探敌情才来的虞家。
等听到遇土匪那段时,周花云只觉得脖子发凉,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阿念姐姐,你当时不害怕吗?”
“怕啊,怎么不怕?可你若是不反抗便只有死路一条,反抗了还能有一线生机是不是?”
反抗?
周花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也是第一次知道女子也能这般有魄力,能做一群人的主心骨,领路人。
爹娘虽疼爱她,却也教她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爹娘说,等将来她嫁了人,要伺候公婆,听命夫君,如此才能在婆家立足。
她从来不知,女子也是可以当家作主,受人敬重的。
再抬头看虞薇念时,周花云只觉得虞薇念的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不耀眼,却能照进人的心里。
逃荒路上的事,秦琴已经听过很多遍。比起来,她更喜欢听虞薇念讲外面的那些趣事,讨好的央求道:“阿念姐,你给我们讲讲江南吧。听说那地方人杰地灵,最是富饶。”
三双眼睛直直的看过来,看得虞薇念不忍拒绝,便讲起了江南的美景和美食。又说起了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
三个小姑娘听的津津有味,听到愤起时,还不忘骂上几句法海。特别是因着洪灾变成流民的胡秀秀,更是气得小脸鼓鼓:“这该死的秃头老和尚,他要抓妖怪就抓妖怪,放水淹金山寺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