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这是不是心仪,他只知道阿念是天上的月,他触之不及。是以他隐藏,掩盖,不叫人瞧出端倪。
可是四哥突然问他是否心悦阿念。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也不敢回答。不想否认,也不敢承认。
“呵呵~”徐四抿着嘴笑了笑。
年少幕艾,若惟安那点心思他都看不明白,算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惟安的心意他已明了,就是不知道阿念是如何想的。想着,徐四自嘲的笑了笑。
想他为人父时,都不曾为孩子操过心。如今竟然操心起了惟安的婚事。
弯月不知何时爬到头顶,蝉鸣渐渐熄去,夜已是深了。
进了屋,掩了门。
有人一夜好梦,有人辗夜难眠。
中秋节前两天,王二的新房子终于完工。
田里的稻穗粒粒饱满,微微泛着黄。朝天椒全被采摘了下来,晒在簸箕里。红艳艳的颜色,为即将到来的秋天添了一抹色彩。
虞薇念终于得闲,坐在屋檐下躲懒,发着呆。
“阿念,阿念!”
“咋了四哥?”
“惟安上山去了,你帮我看看这蛙怎么回事。”
虞薇念当是蛙塘里的林蛙出了状况,忙不迭的跑过去。等到了蛙塘边,发现河面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围塘的网也是完好无损。
“林蛙没事,我是想找你问点事。”徐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认真的道:“阿念,你知道的,我一直拿你当亲妹妹待。” ???
虞薇念满脸狐疑,眼睛直勾勾的的盯着徐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阿念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我心慌。”
“四哥找了借口将我喊来,就是说这个?”
“那个……就是吧……”徐四挠着头,支支吾吾。
要说他一个做掌柜的,嘴皮子向来利索。偏阿念能在气势上压他一头,叫他心虚。
徐四为人,虞薇念是了解的。一个心直口快的主,突然这般支支吾吾,倒叫她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想到两人的交情,还是没忍住道,“四哥有话直说就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看待惟安的。”
“谢大哥?他很好啊,怎么了?”
见虞薇念神色平静,徐四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想要直接了当的问,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得打着哈哈,“无事,无事,随便问问。”
“那个,我……我去地里看看。”
徐四逃似得跑了出去,只留虞薇念在风中凌乱。
他喊她来,就为了问这么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第66章
未到中秋,村长屋前那棵金桂树上的枝头上缀满了黄色小花,香飘十里。
虞薇念拾着落在地上的桂花,偶然抬头,入目的是不远处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将禾枝压弯了腰,一片金黄。
明朗晴日,突然云层低垂,遮蔽了太阳,为天空蒙上一层幕纱。
好似要落雨。
“阿念,快回去拿镰刀,赶紧把稻子割了挑回来。”
村长说罢,又挨家挨户的去通知。
眼下稻子已经成熟,一场雨落下来,砸落了稻粒不说,那挂上稻穗上的能直接发芽。
庄户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盼着的就是这几日的收成,可不能叫一场雨给毁了去。
原本恬静的午后变得躁动,村中人影窜动,一窝蜂似的扎进稻田里。
徐四握着镰刀小心翼翼的割着稻子,生怕一个不慎就割到了手。做惯了农活的王二,手中的镰刀抡得飞快,快要冒起青烟。
“王二这是怕稻子泡了水,耽误他
娶媳妇。”
“不过说起来,咱们西家屯好些年都不曾办过喜事了。”
“年初王红梅不是办了一场?”
“那哪能……”牛三媳妇话说一半又闭了嘴。
上赶着给人做妾,哪能叫什么喜事。但到底是一个村住着的,她也不想将话说得太难听,转而又打听起了王二给的聘礼。
“我听六婶子说王二给了五两银子的聘礼,不过女方爹娘只留了二两,剩下的三两银子又让王二带了回来,说是盖房子用。”
一直弯腰割稻的牛春妹停了动作,脸上露出艳羡之色,不像她,爹娘的眼里只有弟弟和银钱。
当初爹娘为了给她弟弟娶媳妇,咬死了要大郎拿出五两银子的聘礼。要不是婆婆借遍了亲戚,这门婚事怕是都不能成。
为这事,她娘家没少被人戳脊梁骨。
她也因这事看清了爹娘,嫁到西家屯后很少回娘家。而这些年,娘家那边也都不曾差人过来问她过得好不好。
“那姑娘的爹娘是个厚道人,心里装着闺女。”牛春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若不是好人家,六婶子也不会给王二说这个媒。”
“你们只看到姑娘家好,却不想王二那小子也是个踏实能干的。这来西家屯才一年,就攒了五两的银子。这样的汉子,不愁娶不到媳妇。”牛三媳妇砸巴嘴,心里暗暗后悔动作慢了一步,她娘家也有个妹子。
“真要论起来,还是惟安能耐。王二一年能攒五两的银子,还不是沾了惟安的光。每回进山打猎他都将王二跟天成带上,得着猎物了也给他两分。不然一年下来,哪能攒到五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牛三媳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转,会心一笑,又弯下腰去割稻子。
紧赶慢赶的,稻子终于全部割完,雨却是没落得下来。众人长嘘一口气。
挑回来的稻子全都堆到了打谷场上,再用最原始的方式开始脱粒。
虞薇念抱着稻禾,只摔了几下胳膊就开始发酸。等把一捆稻子脱干净,手臂已经酸疼的抬不起来。
望着身边一捆捆堆成小山的稻子,虞薇念欲哭无泪。
“我来吧。”谢惟安不知何时过来,拿过虞薇念手中的稻禾,重重摔在大石上,稻粒四溅。
“阿念,你把稻禾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递给我。”
“哦~好。”
烈日炎炎,汗水肆意流淌,薄衫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硕的线条。看得虞薇念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口干舌燥。
虞薇念心虚的收回目光,心道这天可真热呀。
历时五天,除了虞薇念的,肖婆子家还有几户没有劳动力市场人家,稻粒都是谢惟安几人帮着打得稻子。
打谷场上,乡亲们脸上是难掩的喜悦。他们是新落户的,衙门的徐师爷说了,这头五年不管他们种了多少地,一切收成都归自己所有,不用交税。
虽说一亩田一个得粮百十斤,可四五亩的田就有五百斤的稻子。五百斤节省着吃,足以撑到来年的麦子成熟。
“阿念这稻子种的好,稻粒大,又饱满。”村长媳妇过来,抓了一把稻子在手上捻了捻。
张娘子的稻床与虞薇念的稻床挨着。一边翻着稻子一边笑道:“咱们村,就数阿念伺候水稻伺候的最精细。刚抽穗那会儿,阿念可没少追肥。”
“这肥足了,稻子生的是好。我瞅着阿念五亩田的产量比我六亩田产的都多。”
“哎,明年怎么也得捉上几只鸡养养。能下蛋卖钱不说,鸡粪还得当肥料。”
“是这个理,明年我也捉上几只。”
稻子在打谷场上晒了几日,而后全部入仓。
中秋接踵而至,家家户户都舂了新米,割了猪肉,当作庆祝丰收。虞薇念更是奢侈的做了不少月饼。
有豆沙馅的,黑芝麻馅的,还有冰糖桂花馅的。
节后没几天,王二娶亲。
天还不亮,谢辰宁,虞乔北并着张天成去迎亲。西家屯这边则由虞薇念跟李氏谢惟安几人帮着张罗。
老刘头送来一套崭新的桌子板凳,摆到了新人屋里。
张娘子瞧着眼热,“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木匠,刘爷爷这手艺没得说。”
“你也别眼馋,我可是听刘爷说了,日后村里小辈成亲,只需自个儿去山里砍了料子,他帮着打家具,不收工钱。你家向阳也有!”
“我家向阳才多大?路都不会走就谈娶亲。倒是你家二宝今年十六了,也该张罗张罗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咱们是外来的,家底子薄,又没王二那等好运气。我是想着再苦几年,多攒些钱。到时候给二宝说亲也容易些。”妇人们摘着菜聊着天,时不时发出笑声。
汉子们将家中的桌椅板凳都搬了过来摆在院里,而后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孩子们在嬉闹追逐。只有虞薇念跟李氏忙得脚不沾地。
迎亲队伍要下晌才会回来,中午肖婆子做的臊子面,来帮忙的人也算是吃了个肚皮圆滚。
申时过。
“新娘子来咯,新娘子来咯!”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直等在村口的徐四将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中,唢呐锣鼓声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