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抽得那一棍子，气算是出了大半。这会儿冷静下来，搀起跪着的虞乔北，柔声道：“小北，我敬你有颗赤诚之心，想要精忠效国。也知你是为能给阿姐撑腰，才想去军营。
你可曾想过，若是此去丢了性命，你让阿姐怎么活？”
“阿姐，我……”虞乔北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并未如此想过。他所想的都是策马奔腾，斩杀敌人于马下。他想的是战鼓雷鸣，士兵们齐声高喝，唤他威武大将军。
他从未想过他会死，更未想过如果他死了，阿姐该怎么办。
他突然想起来刘大娘的儿子天宝，八年未归，别人都说他死在了战场上。他想起刘大娘佝偻着的腰，和日日期盼着的脸。他突然害怕起来，害怕阿姐也会变成那样。
或许，是他错了。
他将一切，都想得过于简单。
“阿姐，我错了！”
“你没错，你心有家国是好事，但凡事都要量力而为。阿姐是个自私的人，阿姐不想失去弟弟。所以，小北你莫要怪阿姐。”
虞薇念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此举是错是对。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她自私的想要自己所在乎的人都能平安。
“阿姐，我不去参军了。”
“嗯，咱不去参军，咱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等明后年咱包上几个山头，到时候种了草药还得麻烦小北帮着看管呢。”
“阿姐要种草药？”
虞薇念点着头，正打算细说，就听到隔壁传来谢辰宁的哭喊，“啊～我错了，呜呜呜～大哥我错了。”
“惟安别打了，这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下这么死的手。阿念，阿念，你快来劝劝！”徐四扯着嗓门，冲着院外大喊。
虞薇念叹着声，出了院门。
第62章
“嘶～小北你是不知道，我大哥揍起我来可真是下死手。”
“我可是他亲弟弟啊！一个爹娘生的同胞亲弟弟！”谢辰宁一只手揉着屁股，另一只手拿过虞乔北手里的黄米团子，狠狠咬了一口。皱巴着的脸瞬间舒展开来，“好甜。”
“阿姐可是多加了糖的。”虞乔北碍着谢辰宁蹲着，想起昨日阿姐那哭红的眼，认真的道：“谢大哥打你是应该的，你可不能记恨谢大哥。”
“他是我亲大哥，我哪能记恨他。就是我大哥的手也太重了，我这屁股到现在都还疼着。你是不知道……”
谢辰宁滔滔不绝的说起昨日挨打的情形，听得虞乔北咯咯直笑。
阿姐也是打了他的，可就打了那一下。打完了还做黄米团子给他吃，特地多放了糖。
阿姐还是心疼他的。
春日正好，两人蹲在墙角边吃着黄米团子，说着挨打心得。期间，虞乔北怕谢辰宁心中憋着怨气，边将阿姐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谢辰宁听，又说起阿姐想包山头种药材的打算。
“幼时我常与阿爹上山，倒是采过不少草药。那玩意儿，山上到处都是，不值当什么钱。要说值钱的草药也有，可那都是极其难寻的，更是从未听说有人种过。”
“阿姐既是有这个打算，那定是能种的。我阿姐还说了，以后种草药的山头都给我管。”虞乔北说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微微扬起的嘴角，比头顶的烈日还要刺眼。谢辰宁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的撇了嘴：“切，看见那个水塘没？我大哥才挖好的，说是用来养林蛙。一只母林蛙二十文钱呢，以后那个水塘也归我管！”
“哦，那养出来的母蛙定是要卖给我阿姐的。只有阿姐才会出二十文一只的价格来买母林蛙。”
“那也是我大哥养出来的！我大哥不养，阿念姐就买不到林蛙。”
“我阿姐不买，你大哥的母蛙就卖不出二十文的价。”
“我不管，我大哥就是厉害，能养林蛙。以前可没人养过这玩意儿。”
“那我阿姐还要种人参呢！你知道人参吗，可值钱了，我阿姐能种出来。”
原本说说笑笑的难兄难弟，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争的是面红耳赤，小脸气鼓鼓的，叫人瞧着想笑。
二人的争执愈发激烈，惊扰了院内削竹子的谢惟安。
“我看你又是皮痒了。”谢惟安出来时，手里握着削了一半的竹子。
泛青的细竹，瞧在谢辰宁眼里，只觉得屁股上的痛感愈发强烈。慌忙起身，灰溜溜的回了屋里。临走时，还不忘夺过虞乔北手中的黄米团子。
打了胜仗的虞乔北开心不已，也不计较被夺的黄米团子，昂着头，挺胸阔步的去寻了阿姐，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此刻的喜悦。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阿姐与干娘的说话声，还有小鸡的叫声。虞乔北快步寻了过去，只见阿姐与干娘蹲在鸡窝前，地上有几只小鸡崽发出微弱的叫声。
“小鸡孵出来了？”
刚出壳的小鸡黄嫩嫩，毛绒绒的，煞是可爱。虞乔北忍不住的伸手去摸，被虞薇念一把拍开，“刚破壳的小鸡娇嫩的很，可别乱摸。”
虞乔北倒是听话，缩回手，乖巧的蹲在阿姐身边，看着地上的小鸡，“怎么只有三只小鸡，不是孵了三十个蛋吗？”
“今天就出了三只，估摸着明后天会陆陆续续有小鸡出壳。”
虞乔北点着头，又伸头去看鸡窝。
“别看了，你要是闲就去扯些猪草回来。”
小猪崽一天一个样儿，饭量也在增加。没了老南瓜，只得每天多打些猪草，多喂上几顿。
将三只小鸡仔放回鸡窝里，李氏抓来一把高粱米，喂给了老母鸡。
此后的五天内，小鸡仔陆陆续续破壳。三十个鸡蛋，孵出了二十三只小鸡。另有七个蛋，虞薇念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动静，知道这些都是毛蛋，便将七个鸡蛋都捡了起来。
“眼下天气这么暖，又被老母鸡孵了一个月，这孵不出小鸡的肯定早就坏了，你咋还给收起来了？”
“娘，这蛋可没坏。不但不是坏蛋，还是好东西呢！”虞薇念扬扬手中的鸡蛋，一副等着瞧吧的表情。
毛蛋确实是好东西。所谓毛蛋，便是孵化的过程中，小鸡胚胎受了影响继而死亡。在她老家，又称之为活珠子，算着一道特色美食。
小时候，一到春末，她妈便会同村里人一起去镇上的养鸡场，专门买孵化失败的毛蛋。一买就是一百个，能吃上好几天。
毛蛋的做法也颇多，最简单的便是用清水煮熟，剥了壳，吃它个原汁原味。若是口味重些的，可以沾上椒盐。
再比如前世南京的街头，大妈们会在路边摆上个小炉子，将煮过的毛蛋煎上一遍，然后撒上调味料，味道那叫一个香。
这个时代调味料少，虞薇念也没了那么多的讲究。七个毛蛋全部丢到锅中煮了，趁着煮的功夫拿出小碟子，装了些辣椒面，撒上些许盐，稍稍搅拌。
煮熟的毛蛋稍稍放凉，虞薇念取了一颗敲碎，剥出个口子，趁着里面的汤汁溢出来前嘬了一口。
“鲜！”
一旁的李氏看得直皱眉，她看得清楚，那蛋里是只未成
型的小鸡。虞乔北也拧了脸，却又忍不住好奇想要尝试。便壮着胆子拿了一颗。
敲开，里面并非是小鸡胚胎，却又与普通的鸡蛋不同。比起普通鸡蛋的
黄白分离，这颗蛋的蛋黄与蛋白已融为一体。
“这是实蛋，娘若是不敢吃毛蛋，就吃实蛋。”
听懂了阿姐话里的意思，虞乔北将手里的实蛋递给李氏，又重新拿了一壳。
再敲开，里面有小鸡。
虞乔北不敢喝里面的汤，只剥出毛蛋，学着阿姐的样子，蘸了些辣椒面，然后闭着眼睛咬了一口。
没有奇怪的味道，倒是有股出奇的鲜味，混合着辣椒面与盐粒，竟意外的很好吃。
“好吃，干娘您也尝尝。”
李氏摇着头，实在无法接受。
七颗鸡蛋，其中有两颗是实蛋，归了李氏。剩下的五颗毛蛋，三颗归了虞乔北，另外两颗进了虞薇念的肚子。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六月中旬，有了一丝暑意。
小鸡仔褪去了黄嫩嫩的绒毛，整日扑通着渐丰的羽翼漫山遍野的觅食。两只小鹅仔也下到了河里，啄食着水草。
朝天椒已长到小腿高，枝端缀满了花苞，有的已经开出了白色小花。虞薇念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又蹲下身摘着多余的枝叉。
枝叉末端的嫩叶都被虞薇念撸了下来放进菜篮子里，等一会儿回去了，可以用来打汤或是下面吃。
“阿念！”村长媳妇挎着菜蓝子路过，经过虞薇念身边时停了下来，从蓝子最下面翻出根嫩黄瓜递过来。
虞薇念将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才接过黄瓜，“何奶奶家的黄瓜都能吃了？我那几颗黄瓜才刚刚开花。”
“这是早黄瓜，熟的早但挂果少，吃上两茬就不结瓜了。不像老黄瓜，一茬接一茬的，一直能吃到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