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薇念瞧着心下欢喜。盼着小猪快点长大,多贴些膘,等到了年关时杀年猪,还能留些肉来灌香肠。
“若是那三十个鸡蛋都能孵出小鸡那就更好了。”虞薇念趴在猪圈边,自言自语。
许是在村口聊了些愉快的事情,再回来时,李氏脸上
的怒意已消,笑意盈盈。
虞薇念端上饭菜,屋里屋外的都寻了一遍,不见虞乔北踪影,便问李氏:“娘,小北去哪了?”
“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估摸着跟辰宁上山去了。”
“也不跟你我打个招呼,这都晌午了还不回来吃饭。”
“许是在山上野的不知道回来,我们先吃吧。一会回来了,我给他热饭。”
“娘就惯着他吧!”虞薇念吃着饭,嘴里却不是滋味。
倒不是因为媒婆来说了那么一桩婚事,她是担忧,担忧虞乔北。按理说,虞乔北不是闯祸的性子,也时常上山。可也不怎的,她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担心之余,又觉得是自己瞎想,埋头吃起了饭。
等过了未时,虞乔北依旧没回来。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能吃下三碗饭的半大孩子,不可能饿上一天都不回来吃饭。
这么想着,虞薇念便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出门去了村里寻了往日同虞乔北一起玩孩子,打听虞乔北的去向。
一连问了好几家,都说今日没见过虞乔北。
第61章
“谢大哥,谢大哥!”隔着围院的篱笆,虞薇念焦急的向院内张看,神色慌张。
谢惟安小跑着出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她急切的问道:“谢大哥,辰宁可在家?”
“没见着人,许是出去玩了。”谢惟安回屋寻了一圈,未见弟弟身影,忙跑了出来回道。
闻言,虞薇念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微颤:“小北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这都过了晌午了,哪有出去玩不回来吃饭的?”
往日小北出门总会同她打招呼,今日她不过是一不留神,就不见弟弟踪影。起初她只当弟弟去了山上,或是去哪里玩了。可这都下晌了还不见人回来,心中难免担忧。
想到小北平日里总是与辰宁一块儿玩,所以过来问问。
结果辰宁也没在家,不由得更急了。
“阿念你先莫急,我这就上山找找去。”
屋内的王二听到二人对话,赶忙出来劝道:“谢大哥不用上山,他们俩去县里了。”
去县里了?最近也没菜菌子木耳,他们两身上又没钱,上县城去做什么。
“他们可有说去县里干嘛?”
“早上小北来找辰宁,我正巧听了一嘴,他俩好像说是要去县里头报名参军。”
参……参军……
只是瞬间,虞薇念如遭重击,两眼一黑的险些一头栽下去。幸好谢惟安离得近,一把将人扶住。
来不及道谢,虞薇念转身就要去县城。
“我同你一道去。”谢惟安快步跟了上去。
原本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人只用三刻钟就赶到了县城。几经打听,终于寻到了征兵所在处。
征兵的棚子里,只有几个士兵在闲聊,除此之外便再没旁人。
见此情形,虞薇念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谢……谢大哥……”虞薇念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
“阿念莫急,从咱们村来县里就这一条大路。我们来时未碰到小北他们,许是他们根本没来县城。”
向来稳重的虞薇念,此时也是急昏了头,根本听不进谢惟安的话。满心想着的若是小北的名字上了征兵的花名册,便是成了定局。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去送死。
“阿念……”谢惟安伸了手,却在快要触碰到虞薇念肩膀时停下,又迅速缩了回去,“阿念你先莫急,我去问问军爷。”
虞薇念终于回过神,正要去询问,谢惟安已先她一步走到案桌前。见他塞给坐着的小兵几角碎银子,而后言语了几句。
再回来时,谢惟安的神情轻松了不少,“我跟军爷打听过了,花名册并未有小北跟辰宁的名字。”
“那就好,那就好。”虞薇念拍着胸口,微微笑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谢惟安知道虞薇念是开心的,可是看到她落泪,还是心疼了一下。
心下稍安,二人打算回村。
路上,谢惟安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为何那般反对小北参军。
“心系家国是好事,也是好男儿的担当。可是谢大哥,我是自私的。我就辰宁这么一个弟弟,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怕……”
听此一说,谢惟安顿时就来了气。
若是以前,他只会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能上战场肆意杀敌建功立业乃是一桩美事。若不是辰宁还未及冠,他无法撇下弟弟一人,他也想上阵杀敌为自己和弟弟谋一份前程。
现下听阿念如此说,才发现自己想得过于美好。如今大梁内忧外患,听说饷银已有三年未发。再者,边关多战事,就辰宁那细胳膊细腿的,上战场等于送死无异。
若是辰宁真出了什么事,日后到了地底下他要如何面对爹娘。
谢惟安心中正想着回去非得揍弟弟不可,就见迎面走来风尘仆仆的二人。
“大哥……”
“阿姐……”
虞乔北也没想到竟这般点子背,遇到了阿姐。他本就做贼心虚,不敢正眼看阿姐,只拿余光偷偷去瞧,见阿姐跟谢大哥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咯噔一下。
莫不是……他们发现了他跟辰宁要参军的事?
应该……不会吧。
虞乔北在心中安慰自己,安慰一切只是凑巧,心虚的笑着。
“回村!”
一声令下,两个小的乖乖跟在二人后头,不敢出声。
等走出了二里地,虞薇念终于忍不住,冷声问道:“你们去哪儿了?”
虞乔北这才道出原委。
原来二人一早便出了门赶往县城,不巧途中遇到一赶牛车的大爷翻了车,伤了腿。二人便将大爷送回了家,又帮着去请了大夫。
一番忙活下来,时间已到了下晌。二人心中惦记着报名参军的事,这才紧赶慢赶的往县里跑。
哪晓得半路上碰到虞薇念与谢惟安。
当然,去县城报名参军的事二人没敢说,只说想去县里头看看,看看可有赚钱的营生。
虞薇念静静听着,不曾搭话。倒叫虞乔北心里没了底,不停的对着谢辰宁使眼色。
“我~也~不~知~道!”谢辰宁耸着肩,一字一句,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时间,气氛凝重到极点。
就此,四人一言不发。直到回了西家屯,进了宅院,虞薇念才厉喝一声:“跪下!”
许是来自血脉的压制,虞乔北没有半丝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知道错在哪了吗?”
“错在……错在未先与阿姐商议,便擅自前往县城,阿姐,对不起!”
“虞—乔—北—!”虞薇念一字一顿,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自幼阿爹就教导我们,做人要心怀坦荡,真诚无欺。如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对阿姐扯谎了是吗?”
虞薇念扬起手中的细竹枝,狠狠的抽在虞乔北的背上。李氏见状忙拉住虞薇念,不让她再落手,“不就是没打招呼去了县里吗,小北也知道错了,哪里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娘,你知道他去县里干嘛吗?”
“他要去当兵,他要去当兵啊!!”后面一句,虞薇念是吼着喊出来的。
这次不用虞薇念动手,李氏一巴掌拍在虞乔北背上,哭到:“翅膀硬了是不是?啊?你长大了,不要干娘不要阿姐了是不是?”
“啊,现在是什么年头?你去当兵,那是当兵吗?那是去送死!我打死你,我打……打……”李氏拍打着虞乔北的背,泣
不成声。
想他们从离阳逃到临江,临江没了活路,他们又逃到东北。他们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活命!
如今终于安稳下来了,他竟然要去战场上送死。
虞乔北不知道干娘为何哭,也不知道阿姐为何打他。他只知道,从小到大,这是阿姐第一次对他发脾气,更是第一次打他。他甚至气哭了阿姐和干娘。
他突然开始迷茫,迷茫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他也是为了阿姐,他想要阿姐过得好点。
“我……我是想挣了军功,好……好护着阿姐。”
“挣军功?你拿什么挣军功?朝廷三年都不曾发饷银,去了军营连肚子都填不饱,如何杀敌?”
“你年岁小,又不曾习过武,真上了战场连自保的能力都无,又何谈建功立业?”李氏抹着眼泪,既气愤又心疼。
她又何尝不知小北也是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