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不比五婶子,最怕这种湿滑的软体动物,看起来像蛇。见黄鳝朝着自己游来,吓得一蹦三尺高,扔了手里的秧苗,大喊大叫着往岸上跑。
正巧虞乔北挑秧苗过来,二话不说跳下水田,瞅准了位置用双指夹住了黄鳝七寸的位置。
看来这抓野物的本事没白学。
黄鳝被丢进了小木桶里,虞薇念让五婶子一会带回去,正好加个餐。
“这是小北抓的,我哪能要?”
“那还不是婶子你先瞧见的么。婶子也别跟我客气,回去泡些黄豆跟黄鳝一起煨熟,给五叔下酒喝。”
第58章
有了五婶子几人帮忙,五亩田的水稻只用了两日的功夫就全部种完。
终于得了清闲,妇人们相约着一道上山挖着野菜。
寂了一冬的麦子疯狂滋长,路边不知名的野草开出各种颜色的花儿。有风略过,清新的气息拂面而来,叫人心生舒畅。
不同与田野地间,山间大树蔽日,饶是已经开了春气温逐渐回暖,初入山中时还是觉得有些冷。
虞薇念垫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折着树端的刺嫩芽儿。春日里的野菜品种最多,她独爱刺嫩芽。
还记得去年第一次吃刺嫩芽时,差点没吐了出来。刺嫩芽气味特殊,初闻时只觉得难闻。虽说入口鲜甜,可甜过之后却是微苦。
都说先苦后甜,她还是第一次尝到先甜后苦的。
当初她是秉着不可浪费的宗旨,硬是将盘子里的刺嫩芽都吃了下去。不想一盘子吃完,竟爱上了这股味道。就好比香菜,不喜之人厌恶至极,喜欢的人却嗜之如命,吃什么都要放上一些。
除了刺嫩芽,此时的蕨菜也正是鲜嫩。奈何就带了一个篮子,便只掐了一把儿来用做蘸酱菜。待过几日得了空,再来多掐些回去晒干或是做泡菜。
“今年开春到现在都还没下雨,菌子木耳还没出来,就连笋子也都没冒尖。”张娘子寻了块石头坐下,揩着额头的细汗。
自从有了朝天椒,又有了阿念给的凉拌木耳的法子,她家男人就好上了那一口。去年摘的木耳大多都卖了,留的那一点早在开春前吃完了。
她便盼着,盼着开春落场雨,再采些木耳回去解解尝。
五婶子抬头看了看天,稀碎的阳光透过树冠落到山间,星星点点,心里泛起一丝担忧:“也是奇了怪了,往年这个时候起码落了好几场的雨,今年是一场雨没下。”
庄户人家,靠得是老天爷赏饭吃。风调雨顺,得有足够的雨水才会有好收成。可过完年至今,竟是一滴雨没落。眼瞅着这天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五婶子开始担心,担心那几亩才种下的水稻会**死。
一直没说话的虞薇念偷偷在心里有了计较。在她十岁以前,电抽水机尚未普及。那时候夏天抗旱用得是老式水车,恰巧她爷爷就会做这种水车。
小时候的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她爷爷做水车时,她就蹲在一旁观看。是以水
车的制作步骤,她倒是知道个大概。
若是一直不下雨,她倒可以尝试做个水车出来,从河中引水灌溉。
如此想着,心中担忧消去了一些,又提了篮子开始挖野菜。
山中的野菜她能认识大半,遇到看起来好吃却又不认识的植物便会问上一嘴。
“婶子,这个能吃吗?”虞薇念指着地上叶尖儿卷曲的植物问道。
“这是猫爪子,不但能吃,味道也是美得很。”
虞薇念这才细细看起来,只见那卷曲的样子确实像极了小猫的爪子。
山中野菜繁多,田间地头的野菜也不少。
田埂上,小路上,甚至菜地里缝隙里,都长满了各色野菜。从山上下来,虞薇念又从路边挖了些嫩荠菜和婆婆丁。
阳光正好,虞薇念坐在前院,将挖回来的野菜一股脑倒在地上挑拣起来。眼尖的母鸡闻着味儿就跑了过来,啄起地上的野菜开始进食。
虞乔北捡起块小石子砸了过去,母鸡惊得扑腾着翅膀跑开。
“一会儿有你吃的!”虞薇念抓了两颗扔了过去。
说起来,去年抓的几只小鸡,到现在只剩了两只母鸡。原本养鸡就是为了下蛋用来自家吃的。几只母鸡也争气,去年开窝后基本每天都下一颗蛋。偶尔吃上一顿加个餐,李氏还攒下了不少。
落雪后,连着鸡下的蛋都少了,李氏攒了好久才攒了五十个蛋。
前几日见有只母鸡开始抱窝。想到这蛋都是年前攒下的,那时候的大红公鸡还健在,蛋都是受精蛋。虞薇念突然心思一动,挑了三十个鸡蛋摆进了鸡窝里,让老母鸡去孵蛋。
老母鸡抱窝后终日不离鸡窝,虞薇念恨不得一日看上三回,想看看它何时孵出小鸡。但想起妈妈说母鸡孵蛋不能一直看,否则会孵不去小鸡时,她硬生生的忍了。
“阿姐在想啥?”虞乔北蹲到虞薇念身边,帮着拣野菜。见阿姐想事想得出神,好奇问道。
虞薇念这才回过神,“想孵小鸡的事儿,也不知道这三十个蛋能孵出几只小鸡。”
孵小鸡的事虞乔北不懂,只看着阿姐掐出来的野菜嫩尖儿,突然想起曾经的过往,笑到:“逃荒的时候吃了一两年的野菜,脸都吃成了菜绿色。刚到辽安的时候我就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吃野菜了!”
“行,那晚上的蘸酱菜你就别吃了!”
“哎~?”虞乔北也没想到阿姐会不按套路出牌,赶忙讨饶:“我就那么一说。再说了,这些野菜水灵灵的,鲜嫩的很,特别是配上阿姐做的蘸酱,吃进嘴里那叫一个鲜灵。”
再想想逃荒时吃得那些,哪里能叫做野菜,他看叫做野草还差不多。叶老难嚼没甚滋味不说,还卡嗓子。不像眼前的这些,只拣最嫩的尖儿,清脆爽口,鲜嫩多汁。
既是蘸酱菜,自是少不了蘸酱。
刺嫩芽,猫爪子和猴腿蕨用沸水稍稍焯烫,能祛除些许苦涩。荠菜和婆婆丁,虞薇念更喜欢二者脆生生的清香。
取三个鸡蛋打入碗中搅拌均匀,锅中倒油,待油温有个八成热,倒入鸡蛋液。滚热的油让鸡蛋液的底部迅速凝固,此时用铲子快速搅拌,等鸡蛋成小块状便可将其盛出。
留着锅中留的底油,将葱花爆香后加入三勺大酱,小火炒至出酱香,倒入先前炒好的鸡蛋,再稍稍翻炒均匀。
舀半小碗的清水入锅,一股白烟升腾,是浓郁的酱香味儿。盖上盖子稍稍焖煮,等鸡蛋与大酱的滋味充分融合,混合着大酱的清水也变得浓稠,撒上些许葱花便可出锅。
虞薇念拿了张薄豆皮,豆皮也是焯烫过的,没有太多的豆腥味儿。各色野菜都夹了一些,舀一勺子鸡蛋酱铺在野菜上头,卷起豆皮,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虞乔北也学着阿姐的法子卷着豆皮,卷好了一个却是不吃,放在碗里,又开始卷下一个。
虞薇念微愣,又很快释然。
他这弟弟自幼规矩极好,虽说如今沦为了泥腿子,但餐桌上的礼仪还是极好的,不是那种遇着好吃的就全部拔进碗里的人。他这豆卷许是为了她和李氏卷的。
这么一想,就笑开了。心道这便宜弟弟真真是懂事。
碗里的豆皮卷都已卷了四个,也没见弟弟送上他的心意。直到卷好了第五个,才抬头道:“阿姐,我将这个送去给辰宁尝尝。”
呵,原来并不是给她卷的呀。
“去吧,早些回来。不然一会儿我跟娘吃光了,可不记得给你留。”
来不及应声,虞乔北抱着碗就出了门。
谢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想来应是谢大哥正在做晌午饭。
虞乔北站在院外唤了几声,谢辰宁闻声小跑出来,才跑到虞乔北跟前,尚未站稳,嘴里就被塞了个豆皮卷。
数种口味在口中爆开,溢满了整个口腔。
野菜他吃了十几年,蘸了酱的野菜去年也曾吃过。可没有哪一回的野菜,能有这般丰富的滋味。
一个豆皮卷吃完,谢辰宁依旧抿着嘴,生怕口中残留的香味散了出去。
“不好吃?”虞乔北狐疑。
每回阿姐做了吃食,辰宁总是会大夸特夸,今日怎么闭口不言?
咽了好几口的口水,谢辰宁终于开口:“好吃,太好吃了!好吃到我都舍不得说话,怕嘴里的香味飘出去。”
虞乔北咧着嘴笑,这也太夸张了些。
“这还有四个,你拿回去给谢大哥他们也尝尝。”
接过碗,又想到大哥做的饭,谢辰宁瞬间拉了脸:“小北,你说男人在做饭这事儿上是不是没有天赋?”
曾经他嫌大哥做饭难吃,自告奋勇的要包揽家中伙食。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比他大哥做得还难吃。不止是他,四哥他们也试过,做出来的饭食也都不如大哥。于是他们家的伙食,又落到了大哥身上。
难吃是难吃了点,起码是做熟了的。
虞乔北只帮着烧过火,做饭的事他不会,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着男女之分,只得安慰道:“等谢大哥给你找了嫂子,就有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