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不明就理,正想开口询问,就见秦五婶笑道:“别看榛子长得像栗子,可这外头的壳可比栗子壳硬得多,得用锤子才砸得开。”
一句话,让想要尝尝新鲜榛子的人停了手。倒是虞薇念低头巡视一圈后,捡来一块小石头,“砰砰”的就开始砸榛子。
榛壳裂开,漏出乳白色的榛子仁。
新鲜的榛子仁脆嫩,一口咬下去,迸发出油脂。细细咀嚼,榛子独有的清香溢满口腔,微苦中带着一丝丝甘甜。
其他人见状,有样学样也用石头来砸榛子。
“呸呸呸,这怎么是苦的?”
“我觉着还好,苦瓜可比这苦多了。”
“我也觉着味道不错,香的很。”
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口味各不同。榛子的味道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但在听到榛子能卖钱时,甭管喜欢还是不喜欢的,都开始摘榛子。
除了榛子,众人还采了不少的榛蘑。直到日头偏了西,村长媳妇才提醒众人下山:“离入冬还有一些时日,还能进几回山。今日先回去罢,免得待得晚了要吹寒风。”
众人虽是不舍,却也知道村长媳妇说得在理。
东北的山里昼夜温差大,还有大虫跟熊瞎子夜里会到外围觅食,便都跟着村长媳妇一起下山。
院里,虞乔北跟谢辰宁正拿着粗木棍捶打着松塔,待包裹严实的松塔被捶的裂开,再用手一掰,剥出里面的松子。
虞薇念在一旁收拾着榛蘑,眼睛时不时的瞟着啄松塔得老母鸡。
刚到辽安那会她捉回来十只小鸡崽。她原以为凭着前世的经验,养几只小鸡不在话下,哪成想十只小鸡最后只活了七只。
一只公鸡,六只母鸡。
中秋节那日虞薇念本打算将公鸡杀了加个餐,却被李氏阻止了。说是留着过年的时候做供牲,用来祭祖。
她便再也没有打过大公鸡的主意。
可今日
摘了榛蘑,满脑子便都是那道东北名菜——小鸡炖蘑菇。
她,馋的厉害。
奈何公鸡要留着祭祖,母鸡刚刚开窝下蛋,她实在是舍不得杀。憋得她随手捡起个小石子朝着一旁的鸡群砸了过去。
眼不见心不烦。
而啄松塔啄的正欢的小鸡们,被突如其来的小石子惊得扑棱着翅膀,尖叫着四散开来。
“阿姐,怎么了。”
“没,扔错了。我本想扔个蘑菇过去喂鸡,结果抓成了石头子儿。”
虞乔北信以为真,虞薇念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埋头清理蘑菇。
吃不成小鸡炖蘑菇,虞薇念做了满满一大盆的榛蘑炒白菜片儿,倒也脆嫩可口。
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李氏将碗里的白面馍一掰两半,分给了虞薇念姐弟:“我饭量小,吃不了这么多。倒是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娘,我们够吃!”
“娘可不是因着心疼你们,实在是夜里吃得多了不好克化。听话,跟小白把馍馍吃了。”
虞薇念哪里不懂李氏的用意?
虽说她手里还有些银钱足够他们过冬,但平日里还是能省则省,吃得都是杂粮饭和掺着高粱面得黑馍馍。
这精细白面还是张天成昨儿个拿来的。说是这么些日子以来承蒙虞薇念跟谢惟安照顾,他便用卖山货攒下来的钱割了几斤肉又买了些白面送过来,让虞薇念帮着做顿好的犒劳犒劳大家。
肉昨晚已经吃了,白面馍馍倒是剩了几个。今日进山的时候,怕带白面馍馍打眼,早上的时候特地蒸了一锅杂粮面的馍馍。这白面馍馍便留到了晚上。
刚好三个白面馍馍,一人一个。李氏将馍馍分给了虞薇念姐弟,自己则喝了碗稀粥就说饱了。
这份心思,虞薇念如何不懂?
“今儿个听村长媳妇的意思,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入冬。赶明儿你得了空,将我那镯子拿到城里去当了,买些布跟棉花回来。我也好趁在落雪前给你跟乔北做身新袄子。”
“娘,当初卖您那耳环的银子还剩着一些呢,再加上卖山货的,足够咱们买过冬的粮食和做袄子的了。这几日我再进山去采些榛蘑,到时候一并拿到城里去卖了,顺便扯些布跟棉花回来。”
见虞薇念不像是在诓她,李氏点了点头:“成,就按你说得。若是短了缺了,便与我说。”
“放心吧,娘。真要到了那地步,不用您开口,我自个儿就得求到您跟前去。”
“哼,我看你现在这性子,可不是个会求人的主儿。”
虞薇念会心一笑,嘴上嗔到:“娘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呢!”
“你呀,别贫了!赶紧吃完收拾收拾早点睡,明儿个还得上山。”
第39章
榛蘑丛生,特别是深沟两旁湿润的地方,一生便是一大片,长得又旺盛。只三四日的功夫,虞薇念就采了近百斤的新鲜榛蘑。
东北的冬日里没什么绿叶蔬菜,漫长的冬季里多靠着夏季里晒得菜干和入冬前腌下酸菜,还有就是晒干了的菌子。
百来斤的榛蘑被虞薇念分成两份。少得那部分准备拿来晒干了冬日里自家吃。余下的打算都拿去城里卖了,也好换些布匹棉花。
入秋前晒得朝天椒已经透干,用手轻轻一捻,便能捻碎。
在前世,朝天椒都是整根晾晒。但虞家簸箕里的朝天椒没一根是完好的,全被剖了开来,里面的辣椒辣椒籽都被取了出来,只剩星星点点的残留。
虞薇念瞧着朝天椒的卖相不太好,干脆取来剪刀,将朝天椒都剪成了小碎断,让人看不出本来面目。
几簸箕的朝天椒,虞薇念同李氏剪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其剪完。
第二日一大早,虞薇念收拾好要卖的东西同谢惟安几人一起进城。
这次要卖的东西并不多,除了近几日采的榛子跟榛蘑,就是那一布袋子干朝天椒。
谢惟安担子里装得是三四十斤的松子,还有平日里攒下的皮子。
东西不多,却让同行的人看着心生羡慕。
“谢兄弟这一趟,怕是要卖不少钱。”
谢惟安笑了笑,没接话,埋头继续往前走。
并排走着的王红梅突然放慢了步子,渐渐落在了后头。直到虞薇念与张娘子走过来,才挨了过去。
王红梅先是闲聊了几句,才叹道:“听说下个月就要落雪,咱们也不能再进山,今日这趟算是年前最后一次卖山货了,也不知咱家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够不够过冬。”
“虽说今年是头一年,咱们没种粮食。但先前大家伙儿卖了些木耳菌子,想来手里还有些余钱。加上这次卖的,回头多买些粮食,节省着点应是能吃到来年开春。”
“哎!”王红梅听罢,轻叹一声后道:“你家男人有手瓦匠的手艺,闲时去县里做工,还能贴补些家里。我这孤儿寡母的,一没工做二没地种,前头卖木耳的钱给家里添置了些家用便再没余钱。听说这儿的冬天不像关里,雪一下就是几个月。我啊,这心里忧得紧。”
说到此,王红梅红了眼眶。
她不仅担心过冬的粮食不够,更怕烧炕的柴火不够。
听说东北的冬天,炕要一直烧着不能停,不然人能被活生生冻死。
一得了空她便上山捡柴,可到底是女子没什么力气,只能捡些粗不过胳膊的枯树干跟细树枝。这类柴火不禁烧,她真怕烧着烧着柴火没了,她跟闺女要冻死在冬天里。
想到闺女,王红梅又动了心思。
逃荒路上时,她就有意将她家娇娇嫁给谢惟安。如今安定下来,越发觉得谢惟安是个踏实能干的,光是那一手打猎的本事,闺女嫁给他日子也能过得红火。
这么一想,王红梅心里暗暗下定了主意。等回头去寻了虞小娘子,让她私底下帮着探探谢兄弟的口风。
几人一路闲话,不知不觉就进了城。
关内的商人早就离了城,是以内销的山货多是摆在东市的昌平大街的小市场。虞薇念到时,乡亲们已经摆好了摊子,还帮虞薇念占了个不错的摊位。
放好小马扎,又铺好油布,虞薇念将榛子一股脑儿的倒在了上面。榛蘑量多,只捧出几捧摆在一角,而装朝天椒的布袋子则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解开袋口,漏出红彤彤的朝天椒。
果然,红色最是吸睛。
没一会儿就有个带孩子的妇人蹲在摊位前,指着朝天椒问:“大妹子这是啥玩应儿?”
闻声,还在收拾的虞薇念立马收身坐好,笑道:“这是朝天椒,用来炒菜调味的,辣的很!”
妇人喜辣,不管炒什么菜都会加些磨碎的茱萸籽粉。可加的再多,都觉得不够过瘾。这会儿听虞薇念说朝天椒辣的很,她动了心,便问道:“能尝尝不?”
“您可能吃辣?这可不知此茱萸籽辣了多少倍。您若是吃不了辣,还是……”
虞薇念话未说完,妇人已经伸手进布袋子里拿出一小段朝天椒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