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呢?
伙计想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形容。
门口那几人虽算不得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却也是好不到哪去。虽说收拾的还算干净,但身上的袄子却破旧的不成样子。
这样的人,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又怎么会有闲钱来买花花草草?
伙计正要赶人,忽然瞥见几人身后还站着个年轻人,身上穿得是衙门的差服。看样子,像是与这几人相识。
伙计怕得罪人,瞬间变了脸色,堆着笑殷勤的答道:“此乃灯笼果,又名红喜果。您看,这几个红果果,多红艳,多喜庆?”
“您别看它现在杆子光秃秃的,刚入秋那会儿,可是枝叶翠绿,再配上红色的喜果,别提有多好看多喜庆。
咱们榆城,但凡家中有个喜事的,都会买上几盆摆上!”
小伙计将一盆红辣椒夸的是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
众人面色平淡,觉得伙计在吹嘘,毕竟那盆植物一点也不起眼。
只有虞薇念知道,就当下这个时代而言,辣椒还真是金贵。想到此,嘴角不知觉的扬了扬,瞬间又恢复如常。
做伙计的,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即便虞薇念在极力掩饰,伙计依旧还是能看的出来,虞薇念对这盆红喜果似乎起了兴趣,忙堆笑道:“几位客官在别的地方肯定没见过这个。别说别的地儿了,就是咱们榆城,卖红喜果的,也只咱们一家!”
“不瞒几位客官,此物产自爪哇国,是那蕃邦的胡商从爪哇国带回了西域,又从西域带到了咱们扶宁。统共就那么一小把的种子,全被咱们掌柜的给买了来。”
伙计说的口干舌燥,见虞薇念并没有要买的意思,最后干脆道:“几位客官若是喜欢,这盆红喜果二十文的价卖您,另外,铺子里还有些种子,我托大做个主,全部送您!”
一盆朝天椒二十文,再加一把辣椒种子,就跟白捡钱一样。
这可是朝天椒啊,虞薇念甚至已经想到了未来的生财之路。
搓了搓手,正准备问有没有辣椒种子时,就听伙计又道:“几位客官,要不这样,今日开门第一单生意,我再给您几个优惠,十八文,怎么样?就当交个朋友,做您几个的回头生意。”
“哈……”虞薇念刚要大笑,意识到还在人铺子里,忙掩了嘴。
虞薇念心道,估摸着是辣椒当盆景不好卖,所以这伙计才这般卖力的推销。
虞薇念猜的确实不错。
另外伙计也说了谎。
这辣椒的种子,确实是由西域的胡商带进扶宁。只不过种子并非铺子掌柜所买,而是胡商送与这间铺子东家的。此铺的东家除了这间花草铺子,还有一家皮毛铺子和药材铺,做得多是胡商的生意。
那胡商有没有告知辣椒的用途,东家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也是在数月以后,才想起了辣椒种子这回事,便交给了花草铺子的掌柜,让他种种看。
结果种出来的朝天椒,花小不艳又无半丝香气。只有那果子在入秋时会变得通红无比,还算好看。
于是掌柜的便给其取名红喜果,以此来做噱头。
奈何辣椒为一年生植物,又无特别之处,所以并没有什么人购买。
今年统共就种了五盆,二十文卖了一盆,有三盆已经枯死。最后一盆的叶子落了个精光,杆子光秃秃的,如今就摆在门口,依旧无人问津。
掌柜的说了,若是谁能将其卖出去,卖出多少的价,那钱都是他自个儿的。所以在听到虞薇念几人打听起红喜果,他才这般卖力的推荐,甚至还要送他们种子。
反正那种子掌柜也打算扔了的,不如拿来做个顺水人情。
第22章
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徐四是做惯了生意的,一样物件价值几何,他心中是再清楚不过。一盆不起眼的花草,小伙计张口就敢要十八文钱,这是拿他们当冤大头坑呢。
不过那玩意儿既被阿念妹子看上,想来总是有些用处,便讨价还价道:“这玩意儿连片叶子都没了,要我说,十文,十文钱,我们买了!”
“哎哟,我的客官哎,砍价也不是您这么砍得呀!红喜果本来二十文一盆,我也是瞧着您几个面善,才给了十八文的优惠价,您……您咋还给我对半砍呢!”
小伙计的语气,真诚至极。可他徐四是谁?是离阳城里响当当的锦绣坊掌柜,岂会吃小伙计这一套?
见徐四不坑声,小伙计堆了笑又退了半步:“咱们相遇即是有缘,这样吧,十五文,您连盆带花端走。”
“十三文!你要觉得成,咱立马付钱!”
小伙计算是领略到了,这人也是个抠门的。不过想想,这伙儿人都快成叫花子了,还能舍出十三文买他的破玩意,属实难得,便决定答应徐四的还价。
岂料他刚要说话,边上的小娘子突然开口:“八文!” ???
不是,哪有人这般还价的?你们的人说好了十三文的,你咋还往更低了砍?
伙计被气的想要破口大骂,就听那小娘子又重申了一遍:“八文,我只要红喜果,不要花盆!你直接将红喜果拔出来给我便成,花盆我家中有。”
得,这还有个更抠的。不过……如果不要花盆的话,八文就八文,反正都是白捡的便宜。
收了钱,伙计将辣椒从花盆里拔了出来,抖掉些许根部的土后,才将辣椒递给虞薇念。
“小哥,那种子……”
“嗨,少不了你的!”伙计说着,转身去里间取来了一个小纸包。
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包,确定是辣椒种子后,虞薇念对着小伙计好一番谢。
这谢,可不是简单的说上“谢谢”二字。
虞薇念先是将辣椒交给了谢惟安,然后才对着伙计拱着手,咧着个嘴:“小哥真是心善,今日这笔买卖,也算是你我结的善缘。我呢,就祝你们铺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招财进宝是金玉满堂。再祝小哥你是日进斗金,步步高升,前程似锦是鹏程万里!”
虞薇念的小嘴一张一闭,好话跟倒豆子似的一个劲的往外蹦,听的众人是一愣一愣的。
特别是姓陈的解差,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心道老大认的这个妹子不得了,是个能说会道的。这要是个男儿身混迹于官场,就凭这拍马屁的功夫,保准混的风生水起。
其他人也觉得虞小娘子不愧是读过书的,这些个词儿,他们可是连听都不曾听过。
不过倒是挺好听,即便他们不曾读过书,这些词听在耳里,也知道其寓意是个好的。
一连串的好话听得伙计红了脸,也不再计较她砍价用得是屠龙刀,打趣道:“小娘子真是好利索的嘴皮子,砍价更是一把好手。我做伙计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着您这么能砍价的!”
“您啊,是这个!”伙计竖着大拇指,敬佩无比。
得了辣椒,又去粮铺买了黄豆,杂粮面,少许的精面和大米,最后还去药铺抓了些草药。
该买的都已买好,虞薇念也不再耽搁,催促着众人快些回营地。
一出城,虞薇念就将辣椒全部摘了下来,至于辣椒的植株杆子,被虞薇念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庄稼地里。
“阿念,这是……”
虞薇念将摘下来的辣椒装进布袋子里,笑的狡黠:“山人自有妙计,待到了幽州,你们就知道它的用处了。”
回了营地,用过饭后稍作休整,众人又上了路。
他们得趁着晴天,多赶些路才是。
终于,在腊月到来之际,赶到了临榆县,又称榆关。
因着往临榆县的东边再走上二十来里,便是闻名天下的第一关——山海关。
按照陆解差意思,在来年的三月之前,他们都将留在临榆县。直到风停雪止,冬去春来。
也是在这一刻,虞薇念无比庆幸,当初作出结交陆解差的决定。若不然,她贸然带着大家伙儿出关,非得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不可。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风餐露宿,如今到了临榆县,陆解差竟跟驿站的驿丞求了情,将空着的羊圈借给了他们住。
羊圈比不上宅屋,但总归是头顶上有片瓦,身侧有面墙,能遮些风挡些雨。
羊圈在驿站的斜后侧,两大一小。
虞薇念便提议,妇人与孩子们睡在小些的羊圈里,还可以将被褥拼在一起,挤挤也暖和些。
至于汉子们,自然是住在大些的羊圈里。而另一个大些的羊圈,则给那些流犯住。
驿站的后方有好几堆的稻草垛,这些干稻草是用来烧火引火的。如今虞薇念一行人暂住在此,便求了驿站的主事,想借那几堆的干稻草,用来铺在地上当作床铺用。
羊圈的一隅,轻轻整整的铺着稻草。妇人们取出破褥子,铺在稻草之上,然后再翻出被子。
另一边的汉子们则简单的多,将稻草随意的铺着,人直接睡在了稻草上,将褥子连同被子一起,都盖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