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陈细酌示意她将这块表收起来。
“陈唤从来不带表，这是真的。”
陈唤不屑于做这种事，而这也是为什么她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即使是确定关系了，他们是男女朋友，有好几个女明星来找他，她依然放心。
不是陈唤当时态度如何差劲，又或者他立刻把人赶走，对她分外维护。
陈细酌心知肚明的。
他们没有越轨的举动，只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些人，太耀眼，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或许是朋友，或许是下一任女友预备役，即使想得很明白，这些念头仍然会在她脑子里转。
只是在后来独自辗转反侧的许多个夜晚 ，只是某一刻，陈细酌突然就否定了当时确实让她痛苦过的那些观点。
那些观点反而是看低了陈唤，也看低了她自己。
陈唤这人根本没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必要。
陈唤不会做这样的事，不是因为他那浅薄的道德观念，而是他不屑，是骨子里的自傲。
他若喜欢会直接开口要，若不喜欢也厌弃的很明显。
这个人从来学不会什么是委婉，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也不需要他去学这个。
谁都能是他一时的乐子。
区别在于时间。
好可惜，眼前这姑娘还没懂。
这样子看起来快要碎掉了，全然不复她之前的跋扈嚣张姿态。
她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应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而不是像现在如此寂落。
可身为某种意义上的同路人，她愿意给张炫蔷时间。
很久很久。
但陈细酌等着，这算是战利结算时间。
踩在人的底线上，让这条线越绷越紧，再用这人最在乎的东西把线一瞬间剪断。
这一套，她还是从木雯那学的。
什么骂人打人，都不如将人从内心击溃来得狠来得管用。
多次试验的理想结果表明，这对母子让她受益匪浅，时至今日。
让她轻而易举地成为得胜者。
第91章
张炫阳至今没把他姐跟他的谋划说出来，在家族所有人的逼问之下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但陈细酌想也知道，那杯红酒就是张炫蔷的授意，这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可该付的代价张炫阳已经代她付过了，陈细酌不是贪心的人，过会这一遭结束，这事儿也就算了。
她心里对于万事万物自有一把天平，拿到等价的东西，就算翻篇了。
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她就是觉得，能看到陈唤为她这样疯一次，很划算。
多处软组织挫伤，换一个以后想起来也觉得不后悔的回忆。
……
“好。”
张炫蔷像是想明白了，又或者不愿意在陈细酌面前露怯，这一句好就是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
“之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阿阳会那样对你，我只是……”
她真的没想到吗？
张炫蔷无法再开口，只是道：“对不起。”
陈细酌不置可否：“代价你们已经付过了，如果只是说这些，你现在可以走了。”
张炫蔷表情苦涩。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放过我弟弟是真，让你看清陈唤也是真。”
张炫蔷的兜里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只不过她变出来的东西都带着恶意。
照片被她一张一张摆在桌子上。
陈细酌此时有点相信这娇滴滴的小姐是真的喜欢陈唤，她眼里的心如死灰陈细酌太习惯了。
“这是陈伯伯最终为他选的未婚妻。”
张炫蔷开口，似是自嘲：“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么？我一直以为木姨才是最终可以做决定的那个，所以我放弃我的大小姐不做，我进圈去唱歌，我就是为了能离陈唤近点，你们都觉得他脾气坏性格差，可我不觉得。”
陈细酌的视线落在那些单人生活照上，张炫蔷还在讲。
“我小时候家里人一直想要弟弟，我妈在我四岁时才生了阿阳，从那之后我就不受宠了，一直到过了些年他们喜欢儿子的劲头过了，我才重新得宠，我父母包括阿阳都变本加厉地对我好。”
陈细酌一张张看过去。
很漂亮。
“但那有什么用呢？那时候我跟阿阳在宴会上争吵起来，他小，所有人都惯着他，小孩子在后花园里玩，每个人旁边都跟了保姆，但阿阳对我动手时旁边看护我的保姆一动也不敢动，是陈唤过来，说阿阳是欺负女生的孬货。”
年轻，鲜活，优雅，肉眼可见举手投足的贵气。
原来是这样的啊。
这是个一看就让人感到很舒适大方的女孩，没有一张过于锋利……妖到不详的脸。
“我知道这太好笑，这不过就是他可能看不惯才过来帮忙。我傻乎乎地从那会就偷偷看着他，我好想去问问他还认不认识我。”
张炫蔷又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个男孩是个怎样自我又事事不进眼的人，只是如今她才肯承认：“陈唤铁定是会说不记得，我也就不自讨苦吃了。”
陈细酌没笑。
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即使再如何清醒地知道可能性不大，也依然阻隔不了自己的思想。
她比谁都清楚。
“我苦练了很久声乐，后来终于进了木姨的公司，我以为我也能像之前那些人一样，他能亲自带我，我有机会的。”
“但是你就在那时候出现了，你轻易地就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我不甘心，我一点都不甘心。”
张炫蔷眼里有了泪，这个一直以来以矜傲形象示人的大小姐，第一次在人前示弱，还是在情敌面前。
陈细酌抽了张纸，摇头。
心道她还是没明白，可这种事只能自己悟，痛过哭过就好了。
张炫蔷的泪掉得更凶了，别过头才去接纸，重重地蹭了蹭眼睛，像是觉得丢脸又强撑着最后的娇纵。
“我那天晚上故意出了车祸，把那辆陈唤新提的车开报废了。”
张炫蔷想起后来周鹏替陈唤来办交接的事儿，不可置信极了：“他居然把我当作那些人，觉得一辆车就能打发我。”
陈细酌唇角扯了扯，笑意不浓：“你第一天知道他不尊重人？”
“那又怎么样，他只需要对妻子尊重就好，为什么要管别人死活。”
张炫蔷显然不喜欢陈细酌出言嘲讽陈唤，十分奇怪地看了她眼才接着道：“车子上有定位，来的人不是他，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他没来看我，一眼都没有。”
说完这些，像是发泄舒服了，她才跟陈细酌一样把视线落在那些照片上。
“你觉得漂亮啊？也就这样，我们更漂亮，”张炫蔷看着她：“你是我见过他身边最漂亮的一个。”
“可我们跟她差别在哪儿你知道么？”
陈细酌笑了笑，怎么会不知道呢。
出场即顶配的赛车和花大价格的改装车，区别在哪？
前者不需要拼不需要废力不需要去争，所有的好出厂就有了，后者或许能更好，也有人就爱组装车，不是最昂贵的配件搭在一起才最合适。
可这其中耗费的资源，阅历，乃至每一次不知是否正确的选择。
要多久才能补齐呢？
“你别笑了。”
张炫蔷见她这样，忽然上了大小姐脾气，但却没真发作，她说了个姓，说这不是明星，却在电视新闻上才能看到的人，出行都严格保密的那种。
他的女儿才是陈烨最终为陈唤选择的未婚妻。
确实，陈家够有钱够门庭煊赫了。
陈细酌找不出一点问题。
陈唤他爸做的选择一点毛病都没有。
……
在送走张炫蔷前，陈细酌靠在门框边看她穿鞋，漂亮的小靴子，但不知道为何她脚半天没塞进去，拉链还一直拉不上，张炫蔷气的脸都红了。
陈细酌轻叹了声，从旁边拿了鞋
拔子给她。
张炫蔷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没脚气也没灰指甲，不用算了。”
话是这样说，手却没移开，大小姐恨恨拿过鞋拔子开始穿另一只鞋。
陈细酌笑了下，没出声，看她的眼里有怜悯，不知道是对谁的，或许都有吧。
她开口。
“你不爱自己，也不会有人爱你的。”
张炫蔷那汪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出来，她比陈细酌矮了十多厘米，另一边增高靴还没穿上，有些狼狈。
“可是我爱自己他也不会爱我。”
“……”
陈细酌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开口：“别哭了，没那么多纸给你擦。”
就这么一会，张炫蔷也摸透了她色厉内荏的羊质虎皮，也不怕陈细酌了。
大小姐穿好鞋子，踩着昂贵的小羊皮站得很直，才理直气壮地问。
“你呢，你爱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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