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邦交,因着与大景朝边界相邻与否,以及争端冲突是否存在,其邦交的等级与受重视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前些时日,翰林院诸人于丰乐楼所遇到岁礼官所属的西宁国,按照礼制也是必须前来参加亲政典礼的。
西宁与大景,名义上有着藩属关系,但在实际的政务军事治理当中,西宁早已与独立的国家一般无二,大景朝很少插手他们的内政事务。
除了西宁国,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邦交邻国,就是北齐。北齐地处北方,与大景朝并立,边界线绵长。在近几十年之内都没有大规模的对抗与战争,但因为极其长的国界边线,边境摩擦不断,小的城镇时常遭殃,同时北齐国内部始终存在着未曾平息过的,对于南下覆灭大景朝的图谋,使得两国的关系持续处在一种在危险边缘摩擦的危机当中。
不过这一次,是各国遣使到来恭贺皇帝亲政。无论有何暗流涌动,这种场面上的礼节都还是各自该如何办就如何办。
按制,大景朝对每一个来京的邦交国,都要配置接待团,安排接待正使副使,负责各国使团在这一次大景朝中的一应接待事宜。
无论是鸿胪寺还是礼部,人手都稍显紧张,因此暂时调派别部官员担任此次接使差事,并非特例。
王景禹被任命为西宁国使臣接待副使一职的安排,在这一连串的任命当中,算不得突出。但有心之人,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一任命与其他权知调派的不同。
西宁国是一个既极其重要,但又稍显尴尬的相邻藩属国,接待的使臣,既不能过高,叫西宁国以为大景朝破格相迎而有所轻视,同时又不能过低,不说会引起西宁国不满引发不必要的争端,若所任非人,不能妥善处理这高度敏感的两国关系,同样会引来祸患。
西宁国使臣的接待正使有鸿胪寺卿直接担任,鸿胪寺卿孙权是朝臣当中的身份不低,常年主持邦交事宜,在各邦交国都是又名有姓,说的上的大景朝熟官,同时官品又只是四品,并非是上品重臣,身份自然是极合适的。
但王景禹可就不同了,他可是于今年春天才得中的进士!
众多原就职于鸿胪寺的官员们,没能得此一机会,在这一次大邦交事件当中出头,却由这样一名新科进士,领了颇受人瞩目的西宁国接待副使一职,多少叫人眼红和不甘。
王景禹倒是丝毫不意外,自己会接到这样一份临时职差。
段玉京捏着新放的敕牒文书,思索着道:“拒安人所述当日丰乐楼情形,想必除了你们关于青风先生一事的议论,就是那西宁国礼官的无礼行径,也都被圣上看在了严重,因此才有了这样一份任命。”
“没错。”
王景禹点头,“后来在读诵青文先生文作之时,圣上也特意将新近那一篇关于西北边事的论述,反复吟诵,并就其中的内容,看似随意的问了问我的看法。显然,在当时,他便已经有着此一番安排。”
段玉京为两人的茶盏当中新续了香茶,有些担忧的道:“各国臣使,惟西宁国最为棘手,礼不得骄不得。丰乐楼西宁国礼官无礼挑衅一事,细细想来绝非空穴来风,乃是礼官一人的任性胡来。你这个副接待使,不仅遭同僚眼红,行事不得畅快,甚至在与西宁国使臣打交道的过程中,很难一帆风顺,其实是最为棘手的。”
“孙权好歹是鸿胪寺卿,常年与各国使臣礼官打交道,多少也有些熟人面在,况且他背靠着蔡相公,轻易不好被拿捏,我担心……”
感受到王景禹握在自己手背的力度,段玉京微抬了首看过去,浅淡的忧色挂在她清亮的眼眸当中。
“无妨。”
王景禹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抢先安慰道:“这一趟西宁国的接待,小心是必然要小心的,而且,正如你所讲,绝对不会一帆风顺。虽然我没有蔡相公这样的大树好遮荫,但也不是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捏,况且,两国邦交,背靠的可不是某一个臣僚臣属,背靠的是整个大景朝,背靠的更多的乃是一国之君。”
”
你说的不错,是我多虑了。“段玉京稍稍放松了精神。
接着她揉了揉自己额角,自嘲道:“许是初入京师,未曾接触过这般家国大事,一介女子,多少有些大惊小怪了。”
听他如此说,王景禹倒没有似往日那般出言劝抚,反倒是眉梢微挑,看了看自己示弱的露出疲态的妻子。
若段玉京此时抬眸,还会看到王景禹面上一闪而过的——好笑与狡黠。
但很快的,王景禹将双掌附了过来,轻轻替段玉京按压和放松着太阳穴,用与往日一般无二的关切音调道:“知你平日喜欢读作,不过也还是爱惜身体,保证好每日的休息时辰。毕竟,咱也不是要去做什么文坛大家,何必过度耗费精力呢!”
掌下温热的皮肤,在听到王景禹这番话时,微微有些发紧,王景禹也能感受到,以极近的距离,近乎是相贴着坐在一起的段玉京,呼吸也稍微停顿一息。
接着,怀中人轻轻颔了首,回应道:“嗯,我会注意的。”
既然接到了调令,王景禹当天将翰林院事宜同韩韶于曹焘分别交代过后,第二日即赴鸿胪寺走马上任。
鸿胪寺作为九寺之一,其公署位于东京城外城,到了衙署,纵然无论是接待的同僚,抑或是其他只是看热闹的人,俱都暗暗的把这名三元及第新科状元郎,以新科进士之身,任了西宁国接待副使的玩景禹看了个遍。
王景禹丝毫不受影响,签了到任流程后,当即赴鸿胪寺卿,这一次的西宁国接待正使孙权处,就此次接待一事,听听其具体的意见和安排。
孙权人正坐于案几前,在王景禹进来自报了姓名行礼之后,自案牍之中抬首看了看眼前这位,甚至严格来说,都还未曾及冠的少年状元郎。
作为这一届省试的同知贡举、副考官,对这位状元郎自然熟悉的很。
虽然,他这人也明确的是太皇太后党,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蔡阙一党,但既然能善任鸿胪寺这一职官,其人的性情,却是无人八方来客,皆能笑脸相迎。
即使是同朝为官,党派阵营不同的对手,也是如此。
他含笑起身,亲自从台上走下来扶了扶王景禹的手臂,像是极亲近一般道:“安人不必客气啊!快坐快坐!”
“这后续西宁国接待一事,孙某亦是分身乏术,早就盼着副使来了!这下好了,竟然是这般神采奕奕的少年,孙某真是喜不自胜啊!”
若是一般人,受到上官或者主官这般热切相应,恐怕一时之间都要觉得受宠若惊,激动的无以复加。
不过王景禹来前,也自翰林院听说了孙权此人作风与行止。
他心中毫无波澜,面上却也是笑曳春风,比孙权更谦辞一倍的道:“孙寺卿客气了,下官实不敢当!晚辈初入官途,便蒙圣恩,在圣上的亲政大典期间,得任西宁国接待副使一职,实不相瞒,下官实感惶恐,简直夜不能寐!下官蒙昧,届时还望孙寺卿莫要嫌弃,多多指点提携,以防一时错忽,叫咱们大景朝在西宁国来使面前,丢了脸面!”
孙权依然笑呵呵的,听了王景禹这番话后,给自己不咸不淡的倒了杯茶。
看着端坐在座位上的状元新官,话说的可真圆!就依着这份年轻人极少见的毫不作色,甚至是滴水不漏照顾周到的言辞,就叫他这样一个阅人无数的官场老手,都不得不叹服。
想到这里,孙权心底忍不住的生出一股钦羡。
少年风发,得中此般高第,又得新君信赖。就连蔡相公一开始,也是不顾身份得,企图以姻亲关系,直接将这个少年郎,绑到蔡家得利益集团当中。
今日亲眼所见,果然不同凡俗。
即使明知此时蔡阙与他已然闹翻,却也实在难对这样一位风神俊逸、极富魅力的状元新官,假以辞色。
他笑了笑态度极是亲和的道:“提携指点谈不上,你我二人戮力同心,叫这次的亲政大典不要失了威仪,不惹事不惧事。”
王景禹当然也看出了,孙权此时的笑意和亲和当中包含了几分真心,自然投桃报李,也适度的作以回应。
第122章
王景禹的任命来的仓促,在他于鸿胪寺临时报道的第二日,西宁国的特派使臣队伍,已经抵达了京城外的宾驿馆。
为了皇帝的亲政大典和和美美没有任何意外的完成,负责接待各国使臣的队伍都明白,这一次的接待,要不涉及国事,暂时搁置争议,以礼相待。
孙权与王景禹作为西宁国团正副接待官,听到了消息,当即出了京城前往宾驿馆接待。甫一见面,西宁国的使臣,乃是西宁国西路元帅军下的一名副将,名叫布诺。
王景禹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虽说是一个平行的时空,其轨迹历史,与他上辈子所学历史,无论是朝代还是名人,都有着很明显不同,但是在许多地方,又有着诡异的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