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叫我归乡事毕后,暂延赴司农寺赴任一事,于六月下旬抵达京师,临时差调翰林院补缺侍讲一职。”王景禹看完以后,将调任的牒书,递给段玉京。
“并非是职官的调整,只是临时差遣的变更。我仍然是司农寺挂职,从八品主簿。”
段玉京也快速看完了牒书正文,微转了头看着王景禹道:“结合这条报来看,目前御史台与翰林院俱出了不少空缺,不过,无论是御史台抑或是翰林院,皆是官阶品级不高,但清贵且影响力远超同品级的部院。此次有了孔雀,想要进的人怕是不少,竟
不知何以,在你没有任何主动斡旋的情况下,给了你这样一个延经讲学的差遣来。”
王景禹懂她的意思,翰林院清贵,然其中的清贵还能再分几等。
似他这般,才得中第,便能入经延所,近距离得与天子亲见,甚至能借由经讲,向皇帝展示自己的才学,以自己的所思所想来影响皇帝的,又是其中更加清贵的职差。
怕不是多少人,盼望着想叫自家子弟、甚至是无数饱学年老之士,都梦寐以求的想要得道这样一份职差。
官途之上若是有了这样一笔,无论是日后铨选,还是平日里同僚与士林之间吹牛,都是浓墨重彩得一笔。
此前,蔡阙严防死守,要让他就任司农寺主簿,就是不欲给他这样青云直上的机会。
王景禹并不在意,甚至认为由实务开始,反而正中他下怀。何以两个多月过去,又重新绕回了这里,甚至直接就是侍讲。
“总之,看起来不算是坏事。”王景禹最终道。
段玉京点头:“嗯,不过六月底就要履职,怕不是咱们这几日就要动身。虽然是临时差遣,但也并未明说,要你履职多久,到了京师,总要暂时寻个安身之所。”
“是该如此,左右二郎二丫她们也都随着娘回了临南县,咱们五日后便动身。不过,到了京师以后的安置,倒也不用夫人劳心,夫君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王景禹笑着道。
段玉京一惊,一时也顾不上王景禹言辞中微微的调侃:“已经准备好了?”
“对。”
王景禹暂时将牒书与邸报都收起放好,搁置于书座。
“毕竟当初是朝廷授阙的职官,就是是叫我在京师外城的司农寺。无论司农寺的职事会有多久,但京师这一地,早晚都是要回来的,提前打算好了以免得将来仓促忙乱。所以,临回乡前我就在几位同年的介绍下,在京师购置了一处院落。只不过,院子不算大,比起咱们眼下平阳城这一处还要再稍小一些。”
“京师之地,寸土寸金,又岂是在平阳城置宅所能比拟的?”
段玉京道,其实王景禹后面一番话中,让她更受震动的,并不是宅院大小,而是他在言谈之间,对于自己将来定然会再次回到京师的肯定与自信,以及他基于这份自信,快速做出布局和行动的魄力。
宅院一事,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件。
长日以来,有许多事,王景禹都时时思量在心,在别人都还未曾想到的时候,他便已然做出了布置。
这才使得他看起来,总是能够从容应对。
接下来几天,两人拜别了段岭段夫人一家,又分别与雎阳书院的张山长等人叙别,带了一名使女一名管事,踏路东进。
李念仁未与他们同行,他还要按着自己的游学规划,现在太康州与京师沿途诸路游历一番后,再行入京。
古代的生活和设施虽然大都简陋落后,不过,却胜在自然景观实在是自然优美,毫无人为雕刻,人文过重的痕迹。
甚至,这一次入京,又与他当初与刘和桂几人赴京赶考不同,王景禹已然有了正式的官身,那么一路之上,都可以行官马道,住官员驿站,旅程的舒适成都大大提高。
两个人动身早,这一路上,又在沿途两地各停驻了两日,短暂的消遣游览。
本就是新婚,又一起外出行止,游览名胜美景,倒教王景禹时常觉得自己这是在度蜜月了。
第119章
大内皇宫西华门内,中经筵讲官集立于西华门于承天门间,只待天子早朝过后,驾临集英殿,开启今日的经筵日讲。
大景朝的经筵,有经筵官专知经筵事,而讲官则主要有翰林学士以及部分官员来充任。
每月三次大讲,这三次大讲通常都典礼隆重,除此之外,还有日讲,不过日讲一例,也是始自当今皇帝,由于其年幼登基,太皇太后乃至刘太后对皇帝的教育极其重视,在原来的三次大讲基础之上,增加了每日一小讲,若无特例,年幼的皇帝几乎日日都要参加此一经筵安排。
不过,自元丰五年始,皇帝亲政之事议定,已经很难保持每日都举行的循例,惯常是三五日一小讲。
“安人,今日的小讲,是你第一次主讲。还是之前师兄讲于你的,虽则这经筵一事,是咱们为主讲,为帝王授经筵,看似行的帝师之事,却绝无帝师之名!君臣伦常在上,我等官秩亦卑,皆需侍立而讲,经讲之中,要切记此一本分。遇到与圣上看法相左之时,若非事涉关要,要懂得从善如流,以稳妥为要!”
翰林院学士韩韶在队伍中,尽自己职责的再次提醒王景禹,担心他年少高第风光无限,过度心高气傲,反倒惹下了事来,为上不喜。
“多谢韩师兄提醒。”
王景禹恭敬的向他回礼。
自打自己入了翰林院,这位翰林院学士韩韶师兄,多次就经筵的礼节制度,以及历来经筵的讲授流程、讲授内容同他讲了个清楚。
韩韶是至和年间进士,于翰林任职多年,三年前便得以授经筵讲官一职。
面对王景禹这样,以新科进士之身,一入翰林便得特授讲官的后辈,却并无艳羡,也不以前辈之身托大,照旧尽职尽责的为其介绍他认为王景禹需要了解的内容。
见王景禹回的郑重,韩韶点点头放下了心。
暑热最盛的七月,京师的空气也似蒸腾的热浪一般,热辣浮动。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当初御史台与翰林院空下的位子,该填的都填平。大量的新人入台,朝野热议当中,每个人都磨拳擦撞,要为自己的首次入台弹疏、或者首日经筵讲学做好准备,在自己的新的政治舞台位置上做好亮相。
王景禹清楚,自己今日担任讲官的经筵,虽只为小讲,但在朝野上下所受到的关注,却是非同一般的。
就连此时,他仍能听到稍远些的队伍当中,隐隐传出的议论之声。
“不知道王状元这首日经筵,会讲的如何?”
“拭目以待吧。就说咱们翰林院上下,有谁不对他今日表现颇多期待的?”
“毕竟,王状元一入翰林,直接得授侍讲官之职。似我等这般,三四年了,仍然不过只是做文书典籍工作。”
“羡慕不来啊,咱们虽同为进士出身,可人家是王状元,三元及第的状元!”
“唉,谁说不是呢?状元的省试殿试文章咱们俱已经见识过了,今日再亲自听听状元的经史所学!若果真连这等经筵讲论都能驾驭得了,那我就心服口服。”
隅中二刻,有内官自集英殿出,圣驾与众位大臣已卷班散朝,驾临集英殿,诏令各讲官翰林入殿。
王景禹随众,根据指引入殿。
得入集英殿经筵所,只见殿内布置已专为经筵做了调整。
皇帝并不似朝议之时,高坐于大殿之上,而是于殿内当中的一张不过三尺高的书案后,面南而坐,书案落处无任何台阶高拱,帝王与讲筵众人平地而坐。
在皇帝御座数步之外,另置书案一张,为今日的讲官所用。
今日的经筵是小讲,因而并没有朝会的百官具数列席,只有部分人随帝列席,分立书案左右两侧。
在赞礼官的呼唱之下,翰林诸官与侍讲官同样按照事先定好的对称方位立于两侧,王景禹根据指引,在来自左右两侧集市道目光,以及正前方,青年皇帝同样灼灼然的注视下,缓步行至书案前。
王景禹首先依制向皇帝行礼。
赵璜自打王景禹入殿始,就一直关注了他的行止,王景禹刚刚俯身施礼,赵璜便在御座之上抬手:“王状元请起!”
王景禹并不打算过分特立独行,仍然按照赞礼官及鸿胪寺提前所授礼制,礼毕方再次接近书案,打开书案之上提前一日用楷书恭缮的讲义。
他自科考举业以来,所占治的本经是《易》,今日他的小讲义,所讲授的正是《易》。
蔡阙、杜惟平身为正副宰相,同时也在翰林院兼任侍读大学士,这样的经筵日讲,也都需要列席。
当然,似今日这样的小讲,二人也可以权责繁重为由上章请求不来参加,此前蔡阙就经常这么干。
只不过今天,两人都到的齐齐整整。
“蔡相公。”
“杜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