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苔听说柳承山连连吃瘪,高兴得在床上打滚。
春晓却抚着她背上疤痕,愁眉不展:“好好一个姑娘家,留了两条这么老长的疤。我瞧老夫人就该也拎起鞭子打,让他也尝尝这皮开肉绽的滋味儿。”
“哟,春晓也开始大逆不道啦?”
“三姑娘,你就取笑我吧!”
“我是心疼呢。”
春晓的手上有薄薄一层的茧子,抚上疤痕时,触感尤为明显。
春晓也才十四岁,日日担惊受怕的,比同龄的丫头都早熟。
柳苔有些愧疚:“我往后一定好好爱惜这条命,你莫再怕了,好不好?”
春晓边哭边同她讨价还价:“那三姑娘同我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孩儿似的,柳苔一边嫌弃,一边郑重其事地拿大拇指同春晓盖了章。
试婚服的时候,杨姨娘自然是要来帮忙的。
出人意料的是周氏也来了。”夫人来做什么?”
杨姨娘不想给她好脸色看。
周氏养气的功夫好,自顾自坐下,端起一杯热茶。
”女儿试婚服,我这做母亲的不该来看看吗?”
闻言,杨姨娘走出门去看了看天:“不对呀,今儿的太阳没打西边起啊!”
杨姨娘有儿子,女儿还当了皇家妃子,周氏奈何不得她。
”你还有什么难听话,一并说了吧。”
“懒得同你说。”
第13章
柳苔换好衣裳出来。
金线绣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凤冠雅致,多以珍珠点缀。
是以虽然通身富贵,柳苔那清秀面庞也压得住,没被衣裳首饰淹了去。
”贺家倒是用心。”
周氏语气淡淡的,却也听得出酸味。
杨姨娘就不明白她干嘛专程跑一趟给人添堵。
柳苔笑道:“贺家重视我,自然是用心的。”
周氏挤出一个笑容:“攀上高门大户,说话都有底气了。”
“母亲不了解我,我向来是这样说话的。”
周氏没再讨没趣儿,起身离开。
周氏曾想推她进火坑,却也会做主给她买金创药。
柳苔想,她或许只是和柳家这对夫妻没缘分。
一转头,就看到春晓那亮晶晶的笑眼:“三姑娘好漂亮呀!”
柳苔莞尔一笑,没缘分的便罢了,有时候亲人也不是非要有血缘的。
”你要是喜欢,等你出嫁那天,我也给你做套一样的。”
春晓欢喜地点头,又害羞地捂住脸:“姑娘瞎说什么呐!”
柳苔从梳妆台拿出那支碧玉簪:“姨娘看看这簪子戴在哪儿好?出嫁那日也给我戴。”
杨姨娘愣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这好吗?
“我只是个妾呀。”
她连亲生女儿的嫁都没能送成。
柳苔笑道:“姨娘不愿意吗?”
“怎么会!”
杨姨娘又掏出帕子擦眼泪,“只是没有这个规矩,老爷怕也不能同意。”
“又不是他出嫁,他同意不同意有什么打紧?”
杨姨娘送的那个簪子成色极好,是柳承山最宠她的时候赏的,一个镯子、一个簪子,成套的,是她压箱底的宝贝。
镯子已经给了柳容,簪子给了柳苔,在她即将被沉塘的时候。
”诶,好。”
杨姨娘不再推辞,她将那簪子斜着插到发髻后方不显眼处,“这里便好。”
第14章
出嫁那天是个黄道吉日,但是京里无人同贺家一起办喜事。
不是他贺家权势滔天,实在是害怕准新娘进门前横生枝节,喜事变丧事。
谁家也不想喜调遇丧曲,怪晦气的。
贺老夫人对此耿耿于怀,直骂他们才是没福气的丧门星。
可她嘴上虽说硬气,心里却也打鼓,生怕那喜轿抬不回活人。
倒是贺渊胸有成竹,柳苔那姑娘的命,看起来比他都硬。
于是他翻身上马,神采奕奕地往柳家去。
贺家井井有条,柳家却鸡飞狗跳。
柳宜和柳容自然要回来送嫁,柳宜这才知道柳苔闹出了什么名堂,气得她差点儿晕过去。
柳容扶着她,给她顺气儿:“大姐姐,左右她现在留着条命在,你瞧瞧,活蹦乱跳的,还能嫁人不是。”
只是劝到最后,她自个儿也没忍住,又生起气来,捏住柳苔的脸颊:“再有下次,不等爹罚你,我先打断你的腿。”
柳苔自知理亏,任她捏着,疼得眼泪汪汪也不敢叫唤,乖巧极了。
春晓上来添茶水:“二姑娘再掐会儿,胭脂都不用给三姑娘上了。”
柳容这才松手。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楠木盒子,递给柳苔:“看看。”
柳苔打开,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黄金手镯,素圈,什么都没雕。
柳宜说:“我同你二姐姐商量着,雕工费料,你急用钱时难免亏了,这才送个素圈给你,可不是我们不用心。”
见她呆愣,柳容戳她脑壳:“怎么了,嫌少?告诉你,嫌少也没用,我和大姐姐可不会点石成金!”
怎么会嫌少呢?
柳家算不得清贫,却也算不上富裕,便是有钱也紧着几个哥哥花。
不知两位姐姐攒了多久,才攒下这个足金镯子来。
她没有姨娘添妆,但她有姐姐。
柳苔将那镯子戴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泛酸。
”苔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奔着好日子去。”
院中,鞭炮声响起,噼里啪啦一顿炸,媒婆欢欢喜喜地走进来:“柳三姑娘,吉时到,该出阁啦!”
柳苔见过两位姐姐出嫁,总以为自己已经轻车熟路。
可真当她自个儿盖上盖头的时候,却比任何时候都慌。
她长呼一口气,贺渊是她亲自挑的夫婿,起码脸是好看的,身材么,唔,也不错。
这么想着,从闺房到正屋的路也平坦起来,她的脚步逐渐变得轻盈,就连给老头子磕头都没那么难受了。
柳苔想,她不能哭,和别人不一样,她的夫婿是她自己选的,她打了胜仗,凭什么哭?
她得笑,一路笑到贺家去,才对得起她挨过的鞭子。
至于到了贺家后会过上什么日子,再说吧。
实在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信手拈来!
贺渊拜堂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娶的小娘子确实很不一般。
一声没哭不算,给她亲爹磕头时,颇为不情不愿。
等掀开盖头时,他的揣测彻底坐实。
她的妆面整洁,不仅没哭过的痕迹,还颇为好奇地打量起新房来。
一双眼睛巡视屋子一圈才落到他身上,仿佛他是这屋子的添头,捎带脚送的。
真有意思。
贺渊的好胜心也被挑起来,他将柳三姑娘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定要她明白,他和这屋子谁才是大小王。
第15章
柳苔是彻底明白了。
她捶捶酸胀的腰,在鸟鸣声中醒过来。
转头一看,那张俊俏的脸上挂着一个满足的笑,含情双目正定定看着她。
他问:“睡得好吗?”
柳苔蓦地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还、还好。”
春晓抬着脸盆走进来,笑得贼兮兮的,眼神在二人之间飘来飘去,什么也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贺渊带着柳苔去给贺老夫人敬茶。
新媳妇总有这么一遭的,柳苔心里清楚,却还是有些忐忑。
她的出身不高,相貌也平平,她怕贺老夫人不满意。
忐忑片刻,又觉得自个儿又犯了把自己摆在秤上的错,女人就活该给人挑三拣四吗?要不是她,贺渊还寡着呢。
这么想着,又不怕了,腰杆直起来,气宇轩昂的。
短短一段路,她变了三四次脸,看得贺渊一愣一愣的。
”来。”
贺渊伸出手,要牵她。
柳苔犹豫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和那张俊俏的脸不一样,贺渊手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茧。
她想,带兵打仗真是一件苦差事,那些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定然没有这样粗糙的手。
可贺家大小也是个世袭的侯爵,怎就能生出这般肯吃苦的儿子呢?贺老夫人定然是个极好的人,才能教养出贺渊这样好的人。
柳苔虽然嘴上不说,但目前为止,她心里对贺渊是满意的。
不仅因为他履行了约定来娶她,还因为他温柔体贴,一点儿都不傲慢。
她对男人的认知大多从柳承山身上来。
老头子花心、薄情、脾气差,动辄摔东西骂人。
还不能戳破,一戳破就恼羞成怒,闹得家宅不宁。
柳苔固执地认定,只要男人不像柳承山,就是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