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他老房子着火了_袖里春【完结+番外】(4)

  李明福暗啐一口,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没瞧见谁在这儿吗?搅了皇爷的雅兴你我有几颗脑袋能砍?!”

  “能交差就行,你管拿的是谁?”李明福头晕的厉害,捂着脑袋,被人搀扶着踉跄离开。

  这是要拿人顶缸的意思。

  小火者望着他背影,心里一阵发寒,怔忪片刻之后,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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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液池上卷起一层薄雾,止不住地往人身上扑,刚五月,夜里还有些凉,雾气落在衣服上,寒涔涔的。

  王植从船舱里取出一件大氅披在皇帝身上,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一直随侍皇帝身侧,日前,方才随皇帝从北边回来,“主子,夜深了。”

  皇帝有些百无聊赖地将鱼竿收起,摇摇鱼筐,见里头藏着几条活蹦乱跳的草鱼,随口道:“赏你了。”

  这是天大的恩典,王植伏地跪拜。

  皇帝从小船上下来,船只随着水面飘飘荡荡,发出轻柔的水声,月光下,他高大挺拔的脊背在地上被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

  “宴会还没散?”

  王植侧耳细听,说:“应当是,主子可要去给太后请个安。”

  今日是端午佳节,太后高兴,着人在琼华岛举行宴饮,皇帝前朝有政务处理,这才没去。

  “不必了。”皇帝轻脚往前走,“朕去了,太后定要拉着朕说话,还是让她老人家早些歇息。”

  王植称是。

  忽然,皇帝住了脚,眉心微蹙,王植问:“主子,可有吩咐?”

  皇帝道:“谁让他们唱的这戏。”

  王植一愣,侧耳细细听去,发觉皇帝说的是从琼华岛上传来的昆曲,正是经典曲目《梧桐雨》的片段,斟酌片刻,道:“许是太后喜欢。”

  “明日叫他们换。”

  王植了然,那《梧桐雨》是讲明皇杨妃的,明皇年轻时励精图治,老年却昏聩无能,强纳儿媳杨玉环为妃,更是为人不齿,如此颠覆江山社稷,罔顾人伦之人,自来为人鄙视,皇帝一心要做明君,对这样一位皇帝自然是不喜的。

  许是皇帝久不在宫里,底下新进的人不知此事,这才将它搬上台去。

  王植招来个内侍,叫他通知钟鼓司,往后不许再上这出戏,一番吩咐后,这才继续伺候着皇帝往前走。

  皇帝心情稍好,这才开口询问,“瞧出什么没有?”

  王植提着五彩琉璃宫灯,想了想,说,“许是节下,宫人们高兴,颇有些无状。”

  “只是无状?”皇帝的声音淡淡的,却跟这夜里的风似的,嗖嗖带着凉意。

  王植噤了声,片刻,还是道:“听闻淑妃娘娘近日身子不爽利,有些疏忽也是有的。”

  自从皇后薨逝,后宫便一直由淑妃掌权,如今皇爷刚回鸾,底下人便肆意妄为,玩儿心眼子玩儿到御前,自然惹他不满。

  只是淑妃为人厚道,是出了名的贤妃,王植到底忍不住为她说上句话。

  “只是疏忽?”皇帝问。

  王植头垂下去。

  “告诉淑妃,若再纵容宁王,朕连她一并处置。”

  王植连忙应声称是,皇帝到底眼明心亮,即便久未回宫,也能一眼瞧出里头的猫腻。

  李福安上来就喊‘姑娘’,想必是瞅准了人专门过来拿人的,从那姑娘的穿着打扮上看,她有些身份,若非上头默认,李明福一个小小长随,不敢行此捉拿之事。

  淑妃高傲,不屑跟底下人过不去,能行此事的,多半是宁王殿下。

  只是不知,那姑娘究竟如何得罪了他。

  但那到底不是王植该考虑的事,他只管伺候好皇帝,叫圣驾高兴,旁的事,与他不相干。

  王植:“主子,您忙了一天了,早些歇了吧。”

  见皇帝没反对,王植又问皇帝要临幸哪位娘娘,他好着人叫娘娘准备。

  皇帝后宫人并不多,除去已经去了的皇后、庆嫔,就只有寥寥几位妃子,除了淑妃,其余嫔妃得宠情况都差不离,并没有谁更合皇帝心意。

  皇帝摆摆手,这是叫去的意思。

  王植心疼皇帝,在外头一年,

  皇帝身边别说妃子,便是连个侍候人的宫女也不曾带,独寝这么久,身子怎么吃得消。

  若他年岁大些也就罢了,可皇帝不过而立之年,春秋鼎盛,满腔血气窝在身体里,憋坏了可怎么好。

  见皇帝拿手捻起衣袍上一撮粉尘,提灯望去,那粉尘在烛光下发出姜黄色的柔光,王植福灵心至。

  难不成皇爷对方才那小姑娘有意思?

  连忙道:“奴婢这就着人去把那姑娘找来,伺候圣驾。”

  今夜月光虽然微弱,但那姑娘从船上下来时,到底叫他瞧见她衣襟上绣着的石榴花纹。

  如今恰逢端午,宫中上至妃嫔下至女官宫女,皆穿五毒艾虎补子,只是用料形制不同而已。

  在民间,端午又称女儿节,定了人家未出嫁的女儿身上要穿绣石榴花的衣裳,到了宫中,只有那些被选进宫,还未面圣,尚无位份的秀女们如此。

  他在草原上随驾时便听闻,太后为着皇嗣着想,早命人选了一批秀女入宫,就等着皇爷回京封位份,好替皇家传宗接代,毕竟这些年,宫里只宁王一个孩子,属实有些不妥。

  瞧方才那姑娘身上穿的衣裳,秀的花样,一口带有乡音,略有些别扭的京话,又住在寿明殿,应当是新进宫的秀女无疑。

  姑娘撒了皇爷一身锭子粉,皇爷也并未生气,叫人拿她治罪。

  如此情形,即便未曾上心,想必也有些喜欢。

  王植这边正要着人去找人,却听皇帝淡淡开口:“王植,朕瞧你是越发的话多起来。”

  王植神色一震,忙道不敢。

  虽说斥责了王植的自作主张,但皇帝仍不自觉想起方才船舱里那一道怯怯的声音,小猫一样,黑夜里听起来竟有些磨人,仰着脸,带着难言的可怜,问他。

  “你是谁?”

  船舱里很黑,却还掬着一点帘子缝隙透进来的光亮,照在小姑娘雪白的脖颈上,纤细伶仃,仿佛一掐就会断。

  是当真被陷害,还是知道他在船上特意上来演一场戏,他并不在意,肚子里没几分弯弯绕绕,也难在宫里存活下去。

  只是若真是后者,到底有些索然无味。

  这样的人,他身边已经够多了。

  “主子?”

  皇帝弹掉指尖的粉尘,说,“朕去瞧瞧淑妃。”

  王植应是,淑妃娘娘身子不适,在西苑养病,皇爷身为一位‘体贴’的丈夫,于情于理,是该探望一下。

  只是,王植暗自叹气。

  天上好容易掉下一块馅饼砸在那姑娘头上,可她却偏不能即刻吃上,当真可惜。

  不过若皇爷当真喜欢她,等司礼监将选秀女的流程走完,领人面圣,到时她自然能得一份尊荣。

  不急。

  第3章

  幸亏她要嫁的不是皇帝……

  自那夜从万寿宫回去后,荷回几日不曾安寝。

  听闻御马监抓着个犯事儿的小宫女,又过几日,负责巡夜的一个姓李的长随不知什么缘由,也被打了几十板子,趴在床上起不来。

  问是在何处抓着的,犯了何事,姚朱只让荷回不要多问。

  “姑娘,这是旁人的事,与您没什么相干。”

  她说的是实话。

  荷回愣愣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大大的眼睛漆黑如墨,显得整个人有些微微失神。

  这里不是家里,可以肆无忌惮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一旦行差踏错,哪怕只是说错一个字,都能招来灭顶之灾。

  或许,他们要抓的当真是那个小宫女,同自己没有关系,那夜,只是她自己吓自己罢了。

  荷回恹恹了好几日,一时竟将欠人钱一事给忘了,等想起来,彼时已到五月末。

  拿了月钱,同人打听,都说不知道此人。

  “西苑虽不比宫里那样,日落了便要下钥,但夜里也不许宫人擅自走动,太液池上是有人当值,替主子们划船,但那都是白日的事,夜里人都下值回去了,谁还在那儿,咱们宫里的主子又不比外头,是那没事干的人,整日家夜里游湖,船上听曲儿。”

  是这个理儿,只是没打听到人,荷回到底有些失望。

  知道荷回是欠了人家钱,有人劝她,“嗐,他既不知你名姓,你慌个什么,把钱好好揣兜里是正经,宫里要用银子的地方海了去了,你该为自己打算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真来寻你了,你再还。”

  荷回没吭声,将那可怜到家的几锭银子握在手里,夜里却又到太液池边去。

  可太液池太大了,她寻了好几日,到底也没寻到那个人,只好将这事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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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已过,天气一日日热起来,旧日的各色五毒艾虎补子被宫眷们舍弃,尚衣监一件件的箱笼往各宫搬。

  银条纱衫、各色竖领对襟衫、比甲、拖泥裙......看得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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