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时珍平躺在巨大的浴缸里,缓缓闭上了眼,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按熄了屏。
暖黄色的灯光,隔着眼皮向角膜发起了进攻,虽是闭着眼,却依然无法让人全然感知不到任何光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时珍快要睡着时,手机突然响了几下。
她迷迷糊糊地点开屏幕,是谢谦发来地消息:
【珍珍,出来呀,哥做的牛排老香了,酒也已经调好了,度数刚刚好。】
【哥刚才去敲你房间的门,里面一点声都没有,你咋滴了,是不是生病了?】
【珍珍,你回个消息,不然哥担心你。】
又会做饭,还会调酒,他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啊!
时珍既开心又忧虑,开心于自己被这样优秀的人喜欢,忧虑于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喜欢。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我这就出去。】
回复完,时珍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白天,有人又送来了几套睡衣,时珍从里面挑了件粉白色的长款睡裙。
换上睡裙后,她将扎起的头发放了下来,乌黑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跟睡裙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不错,时珍想,抛去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不看,整体看来还挺顺眼的。
谢谦在落地窗旁放了个小桌子,桌子是乌金木的,不大却刚好能放下两个餐盘和两个酒杯。
他格外喜欢隔着落地窗看夜景,所以就连表白他也选了这个地方,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一枝碎冰蓝插在长颈花瓶里,酒香混着花香萦绕在这一隅角落。
时珍走过来时,谢谦正坐在软垫上,修长的手指捏着搅拌棒,不停搅动着杯子里调好的白兰地。
“尝一下,看看好不好喝。”谢谦将点了一下时珍面前的酒杯,“白兰地是烈酒,你喝的时候别太快,伤胃。”
“好。”
盘腿坐在了谢谦对面,时珍端起酒杯尝了一小口,味道偏果味一点,应该是谢谦加了苏打水的缘故。
“挺好喝的,”时珍道,“不苦,口感也不酸涩,好评。”
闻言,谢谦发出了一道低沉的轻笑,“你喜欢就好。”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窗外早已华灯初上,低头去看楼下的景色,点点星光遍布在整个街道。
房间里的大灯依旧没开,梨形小台灯摆在地上,映着二人姣好的面容熠熠生辉。
几块牛排下肚,谢谦叉了一块龙虾肉给时珍。
时珍点头应下,慢慢吃掉了龙虾肉后,她一连喝了好几口杯里的酒。
“谢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时珍放下酒杯,开口道:“这样吧,咱们问一个问题就喝一口酒,轮换着来。”
“如果谁不想回答对方的问题,那就罚他多喝一杯酒,怎么样?”
“行啊,”谢谦欣然同意,“那你先开始?”
“你先吧。”时珍道。
她说得干脆,音调陡然提高,看似胸有成竹的样子,实际上握成拳状的手正垂在腿边,手心紧张得一直在发汗。
时珍很期待谢谦的第一个问题,他会问什么,他想了解些什么……
“珍珍,你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哥?”谢谦先是喝了一口酒,然后直白地说:“只能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
“喜欢。”时珍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道:“喜欢的。”
她没想到谢谦一上来就会问这样爆炸性的问题,但时珍是开心的,他没有问她的家世,没有问她别的什么外在的东西。
他只问了她的感受,她喜欢与否,爱或不爱。
“好。”谢谦道。
时珍的一句“喜欢”,就已经让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谢谦甚至觉得有这一句话就够了,哪怕现在就结束这场游戏,那也值了。
“你……你之前为什么没谈过恋爱?”时珍问。
说完,她端起酒杯,将杯底剩下的两口酒一饮而尽。
“这么多年,都没遇到哪怕一个让我心动的人,”谢谦坦率道,“只有你,珍珍,哥就喜欢你,别人都不行。”
闻言,时珍抿了抿嘴唇,尽管已经很努力了,但她还是没控制住发自内心的笑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出声,谢谦也憋不住了,两人对视良久,接着安静的空间里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整个房间才再次安静下来。
谢谦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接着他问道:“既然喜欢,那为什么不同意哥的表白?”
“嗯……”
听到这个问题,时珍沉默了,她逐渐收敛了笑容,给自己到了满满一杯酒。
刚端起酒杯想自罚一杯,就被谢谦握住了手腕。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重,仿若时珍只要喝了这杯酒,他就再也得不到问题的答案了一样。
“我不想回答这问题,”时珍道,“我喝酒还不行吗?”
“可以,你可以不想回答,”谢谦眼神坚定,“但是我有特权。”
特权?
时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见谢谦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许愿,希望你认真回答这个问题。”谢谦道。
见状,时珍突然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她当时是为什么给了谢谦这么多硬币来着?
见谢谦那么坚持,甚至使出了“许愿”这个绝招,时珍也不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了。
“我总觉得……”
她动了动嘴,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这种自己把内心最隐秘的想法公之于众的感觉,就像是把伤口拉开,再撒上一把盐。
是无法宣之于口,是痛上加痛。
“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时珍扯开痛处道,“因为咱们并不门当户对,我们成长的经历不同,我们的见识不同。”
“谢哥,”她转头看向窗外,“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向下看的感觉,我从来没体会过。”
“这间房子很大,视野又那么开阔,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站在这样的地方,俯瞰整个城市。”
“可是因为你,我就这样顺理成章
地出现在了这里。”
“我是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的,”时珍换了个抱膝的姿势,“谢哥,你是为什么喜欢我呢?”
“我一直到都想不明白,我觉得我没什么可以吸引你的地方。”
说完,时珍突然觉得完完全全表露自己的想法,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吗?”谢谦反问道,他英厉的眉毛紧蹙着,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
他从来不知道时珍是被这样的问题困扰着,因为在他眼里,时珍就是哪哪都好,哪哪都可爱。
“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有钱,或者长得帅吗?”
谢谦缓缓起身,走到了时珍身边,他半蹲下去看时珍的眼睛,道:“那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应该喜欢那个全世界最有钱,或者最帅的人。”
“你怎么偏偏就喜欢我了呢?”谢谦抓着时珍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是觉得只有什么都优秀的人,才配得到爱吗?”
“可我就是喜欢你,就是爱你,”谢谦的眼里满是真诚,“想亲你,抱你,想跟你一起睡觉,就是想,能有什么理由呢?”
“可是我能给你的,远远比不上你给我的。”时珍鼻尖酸涩,“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
“不是只有索取和获得才会让人开心,”谢谦直直地看着时珍的眼睛,“给予也会。”
“我把能给的都给你,看着你开心的样子,我比你还要开心,怎么会不平衡呢?”
谢谦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把时珍的心炸开了道口子,她震撼于他的通透,和他这样诚挚无暇的感情。
“谢哥……”
时珍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积在了眼里,“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这样想了。”
“珍珍,”谢谦严肃道,“你只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就好,记住我会永远对你好,这就够了。”
“好。”时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谢谦轻笑了一下,接着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挂掉了时珍眼角的泪珠。
这样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过后,两人的心情都变了不少。
接着,二人又问了对方几个“查户口式”的问题,比如家里有几口人,父母都多大了之类的。
几轮游戏下来,谢谦调好的白兰地已经所剩无几了。
时珍脸颊酡红,她整个人都靠在了一旁的落地窗上,眼神也似有迷离。
谢谦以为她醉了,便起身想去看她。
却不想,刚站起身,他就踉跄了几步。
歪歪斜斜地来到时珍身边,待谢谦稳住身体定睛一看,只见时珍已经闭上了眼,她的脸红得就像个猴屁股。
见状,谢谦猛地想到了时珍刚才说的话,她说她喜欢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