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已经自顾自开口。
“麻烦女鬼，告知一下姜知杳。”
姜知杳别开脸：“世界上那么多姜知杳，我怎么知道你要告诉哪一个？”
“绥北市绥北中学高中部高三文七班姜知杳，身份证号440***************，能准确定位了吗？”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证号的？”
“在订票信息采集表里看见的。”
“你怎么会看见？”
“当然是因为我正好在办公室补数学了。”
“你为什么会补数学？”
“没写完，怎么？骂我？”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你是不是太松散了？”
“没见过用训人来转移话题的。”
这样的一问一答，让站在下方的女生笑了起来。
“会给你答案的。”
她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感觉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就这样引渡到了自己身上。
亮着的手机不知道被谁关掉，黑暗之中姜知杳听见自己和迟盛的呼吸声混到一处。
她悄悄地上前一步，松开他的手，慢慢抱住了他的腰。
男生明显一愣。
砰砰的心跳声全在姜知杳耳边。
这次终于近距离闻到，他身上跟阳光一样舒服的味道。
“你还听过另一个故事吗？”
迟盛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什、什么故事？”
“在楼道被鬼捉住的人，这一天都会——”
“会什么？”
会很倒霉。
喝水塞牙缝，吃面崩掉牙，平地摔跟斗。
这样幼稚但又确实影响生活的倒霉。
“会很顺遂。”
但好在她不是真的女鬼。
所以可以送给他最温暖的祝福。
“你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很顺利的。恭喜你啊，迟盛同学，被幸运捉住了。”
-
是两情相悦吧？
倒也没什么否认的必要。
不确定的因素在哪儿？疑问的必要又在哪儿？
虽然道理都明白，但迟盛还是忍不住想问：
——【这样的，在逃生通道被女生给抱住，抱住你懂是什么意思吗？她，双手，抱住了，我的腰。她还说我被她捉住了，捉住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她，牵住了我的手，手指抓着手指的那种牵。好了，上面这些都不重要，我就是想问问你，她这是喜欢我喜欢的要死要活，不能跟我在一起就遗憾终身的意思吗？】
游淮：【......】
游淮：【劳驾，帮我问下迟盛今天非死不可吗？】
迟盛：【？】
游淮：【哦，迟盛所有朋友都觉得他今天非死不可了。】
游淮：【别聊了，你阴间味太冲了，我怕影响到我的期末考。】
这个不聊了又有什么关系。
迟盛自有其他朋友。
沈域：【什么意思不知道，但绥中不能早恋。】
王志强：【我就在你隔壁床，你有什么必要给我发微信？】
关楚迎：【现在还是冬天，你为什么就发春了？】
......
王志强放下手机，看着坐在窗边的迟盛：“盛啊——”
迟盛仍旧看着手机，心情倒是不错，唇角一直是上扬的：“放。”
“我觉得你要保守一点，真的，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在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上趁机去牵她的手跟人明目张胆的搞暧昧，也不会在今晚放烟花的环节送她礼物，哦——我当然说的不是博物馆门口那家卖许愿水晶手串的，说的也不是浅蓝色那串，更不是价格六百多的浅蓝色那串。”
王志强一口气说完，冲迟盛抬起下巴：“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晚上集合的时候，随林点了好几次名，确定迟盛就是不在的时候，她问跟迟盛同屋的王志强：“他人呢？”
“他刚才没吃饱，在附近面馆吃东西去了，我催他了，他马上就到，三分钟、啊不，两分钟！两分钟就来！”王志强忙不迭地说。
随林拿出手机，刚要给迟盛打电话，就见迟盛气喘吁吁地跑来。
粟南的夜晚，每个人都穿上了外套。
他就一件短袖，后背还出了汗，裤兜里不知道揣了什么东西，看着鼓鼓囊囊的。
“到了！”王志强喊道。
姜知杳走在后面，正要上车，袖口被人拉住。
紧接着手里被塞了个东西。
她低眸正要看，王天娇招手冲她喊：“杳杳，过来！”
姜知杳坐下后才看见手里是个黑色丝绒袋子。
王天娇好奇地凑过来，然后惊喜道：“这logo不是我们早上看见的那家店吗？谁送你的啊，该不会是——”她朝后排拼命使眼色。
姜知杳眼神微动，手指发烫，却没有打开。
“我不看，我绝对不看！”
王天娇嘿嘿直笑，靠在椅背上捂着眼睛。
姜知杳却没有动。
等车摇摇晃晃朝郊区驶去，王天娇的脑袋左摇右晃最后跌在了她肩上，大巴车里没有开灯，周围一片昏暗，细碎的说话声也停了下来。
只有窗外排列稀疏的街灯透过窗户落在她手上的黑色丝绒袋。
早上进去那家店是陪同王天娇和温琦。
玻璃柜里每一样饰品下面的价格都不菲，或许是目光落得太久，王天娇掉转脚步回来问她：“喜欢要不要试戴一下？”
是个浅蓝色水晶的手链，在灯光下漂亮得像是可以被捕捉的海。
她拉开袋子。
看见它正在里面躺着，触感冰凉。
她知道它的名字叫52赫兹。
在其他人眼中不说话也不言语的鲸鱼Alice。
没有同类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是深海里发出52赫兹音频的，最孤独的蓝鲸。
店长在它下方写：
——全世界都会爱你，而你，无需回应。
第54章
时间在火光中变得摇摇晃晃。
每个人都像是喝醉了一样。
姜知杳也感觉自己喝醉了，不然不会拉着迟盛的手，跟他一起冲向火光，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又被对方扯着退后，周围全是音乐，听不清彼此说话，他就在她耳边喊：“你不要命了？”
姜知杳摇头又点头，笑呵呵的，脸红到快烧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开心就够啦！不想再管那么多了！”她听见自己这么对他喊。
迟盛没忍住也笑。
关楚迎他们见不得他那么开心，冲过来就朝他喊。
“干嘛呢迟盛，笑成这样干嘛呢？”
“我们都跳舞呢，你俩在这儿悄摸摸干什么呢？”
“不准啊告诉你们，不允许昂！”
“我靠——谁拿棍子戳我屁股！关楚迎你有病？！”
“操！不是我！是迟盛！他离你最近！”
“......”
迟盛被推搡着就加入了战局。
姜知杳没忍住笑。
王天娇拉住她的手：“跳舞跳舞跳舞！”
很多人都是没有舞步的，只是大家喊着冲，就一群人举着手往火堆中间凑，又‘呜’的一声，潮汐般迅速撤离。
姜知杳感觉腮帮子都笑酸了。
又一次被握住手腕的时候，她还是弯起眼睛：“你怎么这么喜欢啦我的手呀迟——”
“你妈妈出事了。”
不是迟盛。
是表情奇怪的汤景贻。
他看着她。
像是举起高高的火把，让所有的浪潮全部退去。
姜知杳耳边出现短暂忙音。
随即像是所有夏天的蝉一同鸣叫。
或许是吱呀，又或许是知了。
她张开唇，却发不出一个字。
汤景贻看着她，似乎在说什么，嘴唇一张一合。
她完全看不懂，一个字也听不见，人群中间的火似乎烧了过来，从衣角到喉咙。
她好像看见迟盛朝她走了过来，但她视线只是经过他，然后重新落在汤景贻身上。
这次听见了。
“走。”
他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姜知杳非常、非常讨厌医院。
张素心笑话过她：“每个人都是要生病进医院的，你这么排斥，以后千万不要生病让爸妈着急，好吗？”
但她好像忘了排除自己。
也应该早有预兆，只是被她忽视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之中，觉得张素心和姜民达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他们在她的愤怒中沉默，总是找不到一句辩解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实际上才是家里精神上的顶梁柱。
什么都是她在支撑。
无论是当初借钱还是拒绝姜民富那些无理的要求。
她才是家里那个恶人。
但是现在呢？
她坐在高铁上，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着自己的脸。
汤景贻接了热水回来，递给她：“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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