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盛闻言走在她前面。
“那我帮你挡着点，真不知道，除了我还有谁这么贴心。”
有点儿欠揍的话，又是熟悉的调笑语气。
姜知杳却没心情跟他玩笑。
低着头走在他身后，一级级石阶往下时，突然问迟盛：“你很相信你的董叔吗？”
话题来得突然，迟盛想了会儿才说：“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他才是我亲爹，我在国外感冒发烧，我爸知道了只给我转钱让我自己去医院，董叔上午知道，下午就飞过来陪我去医院了。”
姜知杳没说话。
迟盛弯腰突然凑过来看她的眼睛。
姜知杳脚步一停。
“放心。”
没在她的眼里看见眼泪。
迟盛才直起腰，举起两根手指冲她保证：“我说过的话绝对都能做到的，你相信我就好了。”
姜知杳哑然。
许久才笑了一下。
“嗯，我相信你。”
农家乐里，他们两个是最晚到的。
迟盛坐在姜知杳旁边，看了眼桌上的菜，问王志强：“一道素的都没有？”
王志强翻着扇贝里面的蒜蓉，夹起来给迟盛看：“这不是吗？”
旁边的关楚迎有样学样，夹起辣椒给迟盛看：“这不也是吗？”
“......”
迟盛从桌上拿了椰奶，给姜知杳倒了一杯后，才对这两人说：“实在不行的话去学一门技术吧，你们看起来都不像是能考上大学的样子。”
饭间姜知杳去了趟厕所，出来时看见方清宇等在门口。
姜知杳看出她有话要说，洗完手后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迟盛喜欢你。”
没想到方清宇第一句话是这个，她低下头用脚踢着脚下松散的泥土：“虽然大家都在开你们的玩笑，但我以为就只是玩笑，而且我也没看出你对他有意思，所以才暗示了班主任我愿意换座位。”
“不用解释，你没做错什么。”姜知杳说。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喜欢他没错，但也不想让别人认为我们是对立面，或是情敌这样老套的词，我虽然喜欢他，但是也喜欢你。”
方清宇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嘴笨。
高一刚分班的时候跟谁都不熟，大家都有认识的同学分到一个班，她形单影只地坐在那里，偏偏教材发到她那里没了，随林让男生再去图书馆搬，但没有人动，她迟疑着要不要自己去的时候，姜知杳把自己的教材放在了她的桌上。
后来她回答别人自己喜欢迟盛的原因，发现跟喜欢姜知杳的原因极为类似。
——他们都看见了她无助的时刻并且在她的沉默中给予了帮助。
像是及时雨，又像是在告解室里的倾诉得到了回应。
这种奇妙很难不让她心动。
“我也是......昨天看见迟盛在饭店门口跟你道歉才意识到的，好像在别人的视角里，我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大家都看得出你们有什么，但我就是看不出来，运动会也是，莫名其妙跟你说那种话，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在挑衅，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只是没有想那么多而已。
行为背后没有那么多逻辑，只是看见看台上只有姜知杳在，所以过去分享了下午的比赛，只是想为自己的单恋争取点什么，所以告诉随林她愿意换座位。
但她从别人的眼里发现自己的行为可以被解读成别的含义，她慌乱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姜知杳她真的没有，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没出息到声音都有些哽咽：“我更不想你误会我，你是我在文七班，第一个喜欢的人。”
实在很难形容。
在她刚跟父亲说过那样的话后，又听见了这样的告白。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大逆不道的恶人，眼前的女生却哽咽着说她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姜知杳烂熟于心的回应话术全都无法回档，愣怔片刻后，才下意识对她说：“谢谢你，在这种时候肯定我。”
方清宇哄着眼睛抬头。
不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姜知杳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
“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比起迟盛，我先听到你的告白，虽然不知道他会做何回应，但是清宇，哪怕到我八十岁，我也会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这些话。”
方清宇又开始想哭，有些支支吾吾地问她：“那......那我现在还能再喜欢迟盛一会儿吗？我......我暂时可能还没那么快就不喜欢，因为也......也喜欢了那么长时间。”
“当然可以。”
姜知杳打断她，笑着冲她伸出手：“握个手吧，审美一致的方清宇同学。”
方清宇破涕为笑，回到饭桌上。
姜知杳跟在后面，在拐角处被人拦住。
那人伸出手，慢吞吞地学着她的语气，对她说。
“跟我也握个手吧，喜欢我的......姜知杳同学？”
第53章
从农家乐回来之后，王志强就开启了复读机模式，无论见到谁都问：你觉不觉得迟盛变了？
“没发现他变得像个怀春的少男吗？心情总是很好，脸上一直带笑，视线总是跟着姜知杳跑，连别人调笑他都没闹——我靠！我本身就这么适合当rapper吗？”
关楚迎叼着辣条抬头：“也不是不行？不过迟盛去哪儿了？”
王志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跟班长逛街去了，恋爱中的男人啊——”
恋爱中的男人远比他们想的更快乐。
他们是偷偷溜出来的，姜知杳说想给家里人买点礼物，两人在酒店走廊见面，没敢坐电梯，从逃生通道下去了，楼梯的声控灯倒是没问题，迟盛也不觉得随林会天真以为大家都乖乖待在酒店，但姜知杳做贼心虚的样子让他饶有兴致地配合她玩起了做贼心虚的游戏。
酒店房间在25楼，14楼的逃生通道是关着的，声控灯也没亮。
迟盛从兜里拿出手机，照着姜知杳前方的路，嘴里欠欠地说：“你知道酒店、医院这种东西，但凡跟4有关的都有点儿故事么？就像这一层，你没发现墙壁上这个玩意儿很像是人影？”
他手机照了过去，惨白灯光汇聚的墙面一摊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污渍，看着确实像人影。
姜知杳站在他下面的台阶上，黑色的长发散着，发尾带着自然卷。
迟盛看不见她的脸，从她停滞的背影感受到她的害怕。
“但你也不用太害怕，你知道这种妖魔鬼怪最害怕的就是——”
他手里的灯晃来晃去。
又一次晃到她身上时，她打断他：“你还没发现吗？”
“什么？”
一阵沉默。
迟盛皱着眉正要走过去看她在干什么时，她突然转身控制着他的手腕往上抬，调至最亮的手电筒灯光自下而上照着她的脸。
她瞪圆眼睛扮作女鬼的样子故意吓唬他，声音拖得很长：“跟我一路，都没发现我早就换人了吗？同学，你胆子很大啊。”
被握住手腕的男生有些苦恼地偏了下头。
垂眸看着女生圆滚滚的眼睛和迟疑片刻后朝左边吐出来的舌头。
迟盛有些想笑，又忍住，回想了一下游淮被鬼吓到的反应，后退一步，结果突然的脚步声把姜知杳吓得肩膀抖了一下，她下意识收回手，却被他拉住。
不是手腕，而是手指。
跟往常都不同，更为暧昧、能被直接定义为牵手的姿势。
他还很敬业地用手电筒往上照着。
“啊。”
毫无感情的一声后，他嘶了一声，声音抖了抖：“完蛋了姜知杳，我好怕啊。”
“......”
虽然目的就是吓唬他。
但他未免也太胆小。
姜知杳只能安慰他：“没做亏心事的话，我们做鬼的也不会为难你的。”
“这样啊——”
男生想了想，问她：“成绩不太好算亏心事吗？”
“算。”
“因为成绩不太好被老师换了座位，所以埋怨前同桌，导致前同桌生气算吗？”
“算的，你也太过分。”
“在火车上炫技很多人都看到，就他喜欢的人没看到，他觉得这帅耍得都不是很尽兴，导致对喜欢的人都有点儿生气算亏心事吗？”
喜欢的人。
姜知杳被他握住的手出了些汗。
被灯光照着导致表情不能够自然，僵硬到好像真被鬼魂上了身。
于是将他的手机掉转角度，让灯光转移方向，对准他的脸。
她才点头，声音明显轻了下来：“就......也还挺算的。”
“这样啊。”
他在说话，姜知杳注意力却全在他的脸上。
手指被轻轻捏住，她才回神，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问：“那我死前能有遗言吗？”
姜知杳隐约察觉到他要说的话，并未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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