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礼：……
他尤其不擅长对付这种会阴阳怪气地骂人的人，这会已经有点鼻子泛酸了。宋礼深呼一口气，忍着鼻尖的酸意道：“不管怎么说，你们先见一面，好吗？”
“好呀。”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这么干脆的同意倒是让宋礼一愣：“你答应了？”
“是啊。”
他不得不感到不妙：“……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女声轻盈而甜蜜，细听才品出是恶魔的喃喃自语：“就像杀人凶手喜欢回到案发地点欣赏自己的作品，我也很喜欢验收自己的成果呢。”
……哪有人把自己跟杀人凶手比的？
宋礼正想说什么，对方只留下一句“你安排时间地点吧”，就挂断了电话。
成果？
什么成果？
宋礼自然不明白，但他能做的也不多，和夏建商量了时间之后，约好五点半在学校某一个教室见面。跟祝凌霄说了之后，她就发了一个“1”。
他盯着这个孤零零的“1”看了会，脑子里冒出了很多不太好的设想。
她会怎么做呢？
大概是他想象不到的。
*
五点半，海大教学楼某一无人的教室内。
距离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教学区的学生们散得差不多了，一路走过来，偶尔能见到几个骑着小电瓶刷校园跑的同学。
祝凌霄准时到达，一推开门，屋里头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三张脸上神
态各异：
先是夏建，他脸色阴沉，明明控制着表情，但死死咬紧的牙关让他脸上的肌肉格外僵硬，鼻子喘着气，呼出来时是发抖的，带着他这个人微微战栗，像一头临死前蓄势待发想反抗的猪。
接着是边上的史老师，他坐在一个位置上，双腿打开着，一条腿不耐烦地抖抖抖，手上还拿着手机，脸上是一半的不耐和一半的摆烂，像来派出所保释人的领导，一心只想赶紧把事解决了。
最后是宋礼，他就站在门边，祝凌霄扭过头和他对上视线，他依旧是很平静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朝她点了点头，问好呢。
“呦。”祝凌霄面上带笑，跟三人打招呼，“都齐啦，就等我呢？”
“砰！”
她这样轻佻的态度，让本就忍耐着情绪的夏建受不了了，一拍桌子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祝凌霄还没发言，边上的史老师就把他拉下来：“行了行了，这么暴躁做什么？不是说了要好好谈？”
夏建的眼睛里燃着一把火，仿佛要将他看见的某人烧成灰，他用拳头又是“砰”的一声砸了桌面，好歹是忍住气了。
看他这样是不好沟通的，史老师只好代为发言，不过他的态度还挺和善呢：“那个……祝凌霄同学是吧？校友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老师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这行为确实有点不太好，你觉得呢？”
“确实是不太好。”祝凌霄点点头，奇怪道，“不过这关我什么事呢？”
史老师一愣：“啊？这不是你发在校友圈上的吗？”
“我怎么会做这么过分的事呢？”祝凌霄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照片是我拍的没错，但我拍照的手机前几天就丢了呢。我还报了警，可惜警方还没找到……”
夏建瞪大眼睛，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宋礼也是一愣，诧异地看向她。
“我说我拍照的手机丢了。”祝凌霄晃晃手中的手机，“这部不是拍你的那个……嗐，我也很伤心呢，可谁让我丢手机的地点在清风林那块，又没有监控，真是不好调查……”
她说着说着，忽地笑了一声：“真是一个犯罪的好地方呀，对不对？”
三人：……
“你骗人！明明就是你发的！”夏建指着她，手指忍不住颤抖，“就是你发的！”
祝凌霄笑眯眯：“你有证据是我发的吗？你是有我编辑帖子的照片和视频的证据吗，我觉得至少也得像揭露你是暴露狂的那种视频才好石锤吧？”
夏建：……
他脖子青筋暴起，大吼大叫：“你不承认是吧？那我要报警！报警让警察去查！”
史老师拉着他手臂：“行了行了，别把事闹大……”
“唉……”祝凌霄摇摇头，一脸无奈的叹息，“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你要人家警察叔叔怎么查嘛？你这事呢顶多是个民事案件，你以为能用上电视剧里那些追踪IP的手段吗？夏建学长，那玩意是刑事案件找杀人犯用的……你这档子事算什么呀？”
“更何况……我听说发帖的人只发了几分钟就删帖了，人家还是个匿名用户，我们校友圈可没有一些知名软件那种精巧复杂的后台运营……你要是真能找到，算你神通广大哈。”
夏建听得一愣一愣的，反正大概也是听懂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脑壳上似乎已经开始冒烟了：“你、你个贱人！你都已经打算好了！这都是你的阴谋！”
祝凌霄笑眯眯：“夏建学长，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只是看你有些神志不清了，好心给你分析哦。”
夏建声嘶力竭：“你就是想毁了我！你知不知道我今年还要考研？本来我能保研的，现在好了，我不仅名声臭了脸丢了连保研都没有了！都是你害的！”
和他的激动相比，祝凌霄的情绪就是一阵狂风吹过，水面却毫无波澜：“你本来就是个烂人，说什么别人毁了你呀？我可不敢当，我无辜得很。”
史老师恰当地劝：“唉，少说两句……”
夏建才不少说，他还怒极反笑：“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祝凌霄面带轻笑看着他：“那你趁现在我还在这赶紧死吧，出了这门，我可没空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以为你是什么……值得别人在意的人吗？”
夏建一僵。
祝凌霄继续笑眯眯：“要我说啊，你应该感谢发帖的人，像你这种货色，想要引起别人注意也只能通过露D这种恶心的手段，放在平时，根本没有女人会给你一个眼神。”
“现在有了这么多人议论你、关注你……哪怕是在说你恶心、下贱，D又小又丑……但总比无人在意好，对不对？”
第23章 无人在意。对，……
无人在意。
对，他确实是个无人在意的人，他自己当然也清楚明白这事，用不着别人提醒，他从这二十几年所有接触过的女生的态度中就能感受出来。他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了，兢兢业业地学习、拿好成绩拿奖学金，但这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女人的注意。
所有人提到他，都是“老实”二字，其实就是说他安安分分的毫无存在感……为什么呢？明明他成绩这么优秀，为什么她们看不到他的优点？初高中的时候还有邻座的女同学会问他理科问题，仰慕他优越的成绩排名。
可上了大学之后……仿佛这些都不重要了。同寝室的男生一开始还会调侃他学习好卷哦，班主任很看重你哦……他享受这些酸溜溜的羡慕，享受谦虚地说“没有没有，大家都很优秀”。
谁知道这些人一交女朋友，满脑子都是恋爱的事了。以前熄了灯后他坐在外边学习，听着他们打游戏的声音心中很舒坦；现在还是他孤零零坐在那学习，其他床位上却传来室友们和女朋友视频通话语音聊天的打情骂俏。
他好不高兴啊。
这些荒废学业、期末临时抱佛脚、连四六级都要考好几遍的人到底哪里比他好了？为什么无人在意他的成绩？无人在意他的奖状？无人在意他的认真？难道老实人就是这样的下场吗？
有一天他居然发现——这些日以继夜的努力，比不过不小心在街上撞到一个女生的肩膀，起码那样她会看自己一眼，然后说声对不起。
怎么会这样呢。
【要我说啊，你应该感谢发帖的人，像你这种货色，想要引起别人注意也只能通过露D这种恶心的手段，放在平时，根本没有女人会给你一个眼神。】
【现在有了这么多人议论你、关注你……哪怕是在说你恶心、下贱，D又小又丑……但总比无人在意好，对不对？】
这种货色？
他到底差在哪了！
夏建猛然抬起头，感到一股灼热从胸口冲到了脑子，感受到自己的火气从七窍中奔涌而出，这时候他看着面前女人的眼里，除了先前无用的怒火，更多的是恨意——他就是这样恨上了一个人。
“臭婊子，我要杀了你！！啊——”
他猛地想要冲过来，但是压根徒劳无功，因为他只是一个瘦弱矮小的男人，旁边中年发福的史老师很容易就将他控制住了，他像只在泥坑里扑腾的蚯蚓，史老师抓起他就走了，还空出只手朝祝凌霄挥挥：
“不好意思啊祝同学，我们先走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大家各退一步哈。”
祝凌霄笑眯眯道：“可以啊……史老师，其实你明白，我是很善解人意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