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礼:…………
“这就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我和你爸现在不也好好的吗?所以……”郑淑香拍拍儿子的手,给他传授人生大道理,“你要是真找个坏女人,妈妈也没关系,只要她对你好就行了。”
“我看你啊,就是和你爸似的,老是想得太远,”郑淑香做了个嫌弃的小鬼脸,“难道不是只有过好现在,才能有未来吗?你要是和她好好地过,她哪里舍得抛弃你?”
话是这么说没错。
大概是亲妈的现身说法太吓人,这话宋礼还是听进去了,并且觉得很有道理:“……我明白了,谢谢妈。”
郑淑香见他听懂了,欣慰地点点头:“行了,那你慢慢哭吧,我走了。”
临走关门前又猛然冒出头来,压低声音威胁般地说:“不要告诉你爸,记得啊!”
宋礼:“……嗯。”
门被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宋礼苦笑了一下擦去眼泪,抬眼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泪水让视线朦胧,瞧不见天上的星月,城市的星火点缀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中,繁荣而孤独。
窗帘被拉上,祝凌霄兴致缺缺地关了正在播放电影的电视机,手上拿着遥控机莫名地在原地傻站了一会,一甩手扔到茶几上。
本是要回次卧的,但路过宋礼房间的时候脑子空白地就转了进去,然后又在漆黑之中站在他床边站了会,看着叠得好好的被子,心里有些冷清。
她还没睡过这么大的房间呢。祝凌霄想,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趁着主人不在,让她睡睡也可以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对自己好点。
于是祝凌霄把门关上,舒舒服服地躺进了男朋友的被窝,嗅了嗅被子,上边的味道果然和她睡的那床不一样,明明上次是一起洗的,但他这床就是好闻一点。打开手机看了看,已经回复了陶桃她们的新年祝福,其他就没什么了。
嗯。
睡觉吧。
明天早上起来,就是新的一年了。
祝凌霄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仿佛又瞧见她那个窄窄的房间,泛黄的墙壁上几个开裂的线条,一折一弯她都很熟悉,但有时候也会幻视是什么长虫——现在是看不见了,也不想再看见了。
她这两天刷短视频,发现人们很喜欢做一些年终总结,一张张精彩的照片记录了美好的生活。她没有拍照记录的习惯,回望这一年,和去年似乎没有很多不同,依旧忙碌而平凡……不一样的是碰见了某个人。
今年比去年好。这就是她的年终总结。
她相信以后每一年都是这样的总结。
祝凌霄闭上眼睛。
大年三十的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男朋友回到家里和家人们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非常幸福和热闹。茶足饭饱后男朋友回到房间打算洗漱,于是找了一套睡衣出来,但似乎还有什么没找到,他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找呀,找呀。
可怎么都找不到,泪失禁的可怜男朋友就悲伤地哭了,哭着自责为什么没有听女朋友的话——带换洗的内裤回去。
这哭声非常逼真,低低地啜泣着,抽抽搭搭的,不敢太大声,但因为停不下来所以多少有点声音,那张漂亮的脸被泪水浸湿,好让人怜惜。
祝凌霄似乎也很心疼,同时为他找不到内裤着急,想说些什么但因为在梦里没有一个身份所以说不出来,急得她醒了过来,茫然间奇怪床头灯不知道为什么开着——
然后她就被半跪在床边的你男朋友吓了一跳。
“……宋礼!?”
她吃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心脏和大脑都有自己的混乱,但被宋礼握着的手温热而柔软,慢慢地让她清醒过来,原来不是梦啊。
她把灯打开,看见男朋友在把眼泪擦干净:“……你怎么回来了?”
宋礼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被泪水沾湿的眼睛很重,他废了些力气抬起眼来看她,一说话声音很沙哑:“我爸妈他们都睡了……我就回来了。”
祝凌霄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半,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晚开车回来啊?”
宋礼眨了下眼睛,眨出两滴眼泪,默默地看着她点点头。
祝凌霄附过身捧着他的脸,也沉默地看着他,其实她有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总觉得里面的东西很骇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洪水猛兽,气势汹汹地冲上来就是用大舌头舔她一下,让她拔剑四顾心茫然,浑身还湿漉漉起来。
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实在不好应付。
她当然会想,她们才认识多久、交往多久,难道他真的有这么喜欢自己吗?
可惜感情这东西太难衡量……她其实都明白的。只是宁愿相信世界上有朝夕相处二十年还不爱自己亲生骨肉的父母,也不敢觉得有一个人能真心喜欢自己很久很久。
谁让人们总把敢爱敢恨放在一起说道,于是她花了十七年时间教会自己怎么去恨,自以为有这样的勇气就能够所向披靡了,可到头来发现,敢爱和敢恨是两回事。
爱看起来多像一个温柔的陷阱——或者本来就是呢?
她已经看见
了,陷阱中的人哭得有多么伤心。
还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可当她为哭泣的人难过,心疼他的泪水还要流多少,无措于是该帮他擦去眼泪,还是给他一个拥抱时……原来她也在陷阱之中了。
她害怕。
但她不能害怕。
祝凌霄这时候明白了,她不需要相信生死相随的爱情故事,不需要相信世俗规定的伦理道德,甚至不需要相信面前的爱人——她只需要相信她自己,拥有在爱腐烂之后痛苦逃脱的勇气,于是也能承担爱的快乐。
“凌霄?”宋礼红彤彤的眼里仿佛看见了幻觉,水雾如梦幻的滤镜一般,一切都有不真实之感,他伸手抚摸祝凌霄的脸颊,接住她一滴落泪,“你怎么哭了……”
祝凌霄也就流了这两滴泪,和他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难得被他看见了。她叹了口气,从边上抽两张纸巾怼他脸上:“被你传染了,天天哭哭哭,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里睡觉,到处乱跑。”
宋礼把纸巾拿开,忽然朝她笑了:“你还说我……你怎么睡我的房间?”
祝凌霄麻麻地说:“走错了。”
宋礼压不住勾起的嘴角:“原来你也想我想得糊涂了。”
祝凌霄:……
她翻了个白眼,把被子掀开就要下床,宋礼立刻直起身来,不知道他到底蹲了多久居然还有一些踉跄,有些滑稽地把她逼回了床上,睁着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既然都来了,那不要走了好不好?”
看着他含羞的眼睛,祝凌霄心念一动,勾住他的脖子,轻轻笑了一声:“要跟我一起睡……你做好准备了?”
宋礼其实只是想和她一起躺在床上——怎么可能,肯定有暗戳戳想别的,所以这会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本就哭得通红的脸更加红了几分,抿着唇点了点头:“嗯,准备好了。”
这么说着,他像是讨要夸奖一般,伸手从边上床头柜的最下面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摊在手心给她看:“……你看,我已经买了。”
这下祝凌霄反倒惊奇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支支吾吾的:“你之前说要……我就买了……但是后来一直没有……”
祝凌霄捏他的脸:“算你聪明。”
说着就要扒他衣服,宋礼连忙拉住她的手:“……我先去洗个澡。”
“哦。”
坐在床上看着他去衣柜里拿换洗的衣物,见他动作有些遮掩地拿了某个小件之后,祝凌霄忽然叫他:“宋礼……”
“嗯?”宋礼茫然回头。
祝凌霄笑眯眯道:“你没在家里洗了澡过来,是因为没带内裤吗?”
宋礼:OO
“……不是!”他有些恼羞地丢下这一句,逃似的跑进了浴室里关上了门。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祝凌霄盯着透光的卫生间门看了两秒,拿起边上的手机,打开小蓝书,打字搜索:女生第一次要怎么做。
感觉宋礼不太靠谱,她还是自己来吧。
没过一会宋礼出来了,她抬头瞅了眼,看见他穿着睡衣,眼神又飘忽起来不敢看她,站在卫生间门口踌躇了一会,还要她催促一声,这才快步走近了,从床尾爬了上来,跪坐在她边上。
祝凌霄看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脸色很红,觉得有些好笑,发号施令道:“躺下吧。”
宋礼一愣:“我……我躺下吗?”
“嗯。”
宋礼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乖乖躺下了。
祝凌霄这会发现步骤错了,于是又说:“把衣服脱了。”
宋礼深呼一口气,抿着唇点点头,立起身来把上衣给脱了,脱裤子的时候先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然后再把睡裤扔了出来。这么完之后忍着羞意转头一看,祝凌霄穿得很严实,盘腿坐在床上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