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闻舟却直接否决,“但我不想。”
方梨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诧异。
他下颌紧绷,半晌,朝她扬唇,眼底情绪沉黑隐晦,直白坦露自己内心想法,“我不想要孩子。”
幼时没得到一丝来自父母的温情以及关爱,他没法坚定觉得自己未来可以做个好父亲的角色。所以在结婚第一天,他便去了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这件事他一直不敢跟方梨说,怕她嫌弃。
不过幸好,他做的还没一年,如果方梨介意,他可以再去做手术复通。
可方梨却对此态度并没太大变化,只是蹙紧眉,像是在思考。
陆闻舟拿捏不住她的态度,看似面色无波静静等候方梨的态度,实则内心已然被她攥紧心脏,等待凌迟。
可她沉默的时间越久,陆闻舟内心就越发不好受。
他甚至偏执认为,他们已经结婚,就算方梨响嫌弃他又如何,只要他不同意,他们就离不了婚,如果她真的想要孩子,他不介意去领养一个。
只要方梨不离开他,说什么他都答应。
方梨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深究了一下结扎手术对身体残害程度,陆闻舟竟会想得如何之多。
“可这,对你身体有危害吗?”
他晃了晃神,将思绪拉回,“不太清楚。”
方梨追问:“你做完手术就没一点不对劲情况发生吗?”
“就刚开始有点不舒服,后面就还好了。”
方梨也不确信这是否有假,毕竟网络上还有很多人做了这个手术,术后不对劲的情况千奇百怪。
什么术后挫伤、生性改变,甚至还有就这么萎了的!
方梨唯恐怕这种现象发生在陆闻舟身上,忙不迭带着人往医院跑。
陆闻舟想解释自己没什么事,可在注意到方梨紧绷着小脸看检查报告时的紧张模样,薄唇微张,想要劝说的话突然哽噎难言,硬生生别压了回去。
嘴角噙着笑,按捺不住上扬,不得不说,被人重视的感觉还挺不错。
拿着检查报告去找对应医师。
“恢复得挺好,没什么太大问题。”
闻言,方梨重重叹了口气,随后想到什么,凑近低声询问:“医生,我看网上说,有些人做了这个手术,以后容易萎,这真的假的啊?这种情况多吗?”
医生笑了,解释着:“这哪听来的,只要前期恢复的好,后续基本没什么太大问题,而是像这种情况,只能是到了一定年纪,欲望下降,其实只要坚持锻炼,保持身心健康,只要男的不出轨,夫妻恩爱,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
说完,不动声色瞄了眼方梨身后沉默寡言的男人。
得到确信答案后,方梨心情要比之前好很多,连带着步伐也雀跃了许多,丝毫没顾及身后脸色沉得能滴墨的男人。
盯着她背影好几秒,见人都未发觉他的异样,陆闻舟快步走上前,扣住她的腰肢强势往怀里揽,“所以你带我来医院,到底是在担忧我的身体,还是质疑那方面的问题?”
方梨一碗水端平,“其实都有。”
陆闻舟俯首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直白引诱她:“要不等会回去再试试到底有没有问题?”
方梨瞪他一眼,拒绝:“不了,今晚还得回去吃饭。”
出门那会就发消息过来让她们回去吃饭,说她哥带女朋友回来了。
容时宴带女朋友回去?
这倒是稀奇事,她可不能错过这一茬。
被毫不客气拒绝的陆闻舟也不恼,他本就是开玩笑之举,昨晚要她那么很,还将没什么起床气的方梨折腾得发了好几次脾气,就差直接踹他了。
这会他可不敢继续缠着人不放。
“陆闻舟?”
两人正商讨等会要去哪逛,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池白轻,她脸色略显苍白,上次见面还是一副矜贵傲然的女霸总模样,可这会却多了一丝沧桑感。
遇到她,方梨尴尬不知道怎么喊人。
陆闻舟倒坦荡,见到人就这么干站着,好似与她并不熟络。
本以为话题在这一刻已然停息,却没想到她会主动找话题关心他们,“你们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方梨猜想陆闻舟不可能回答,摇摇头,“就是来检查身体。”
“隔段时间来体检一次也挺好的。”
方梨尴尬应着。
池白轻目光在陆闻舟身上停留一瞬,忽然道:“对了,你们今晚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顿饭,这大过年的。”
方梨看不透池白轻此番举动是为何,可这大过年的,的确不好驳她的面子,只能私下拉扯身边人都衣袖,让他抉择。
“不了,今晚得去她家吃饭。”许是怕她误会是方梨不想去,陆闻舟又补充道:“中午就约好了。”
池白轻理解点着头,被拒绝也没什么太大情绪,“行,那下次约着一起。”
“好。”方梨应着,“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嗯。”
方梨战战兢兢与陆闻舟转身离开,可还没走几步,身后的池白轻再次叫住他们,与其说是他们,倒不如说是陆闻舟。
终归他身上留着她的血,陆闻舟就算再不待见他们,也只是与他们没什么话可说而已。
走廊宽敞且空荡,冰冷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像被雪粒浸润过的晨光,将脑海里那些陈旧的碎片画面映照的一览无余。
她没继续开口,陆闻舟也不会主动打破这方僵局。
一分钟过去,见池白轻还没要开口的意思,陆闻舟揽着方梨的肩膀,带着人离开。
“明月去世了。”
在他们转身那一霎,池白轻才道出她叫住他的目的。
一句话砸入耳中,激不起他心底一丝一毫的波澜,甚至连一句回应都没有,带着方梨离开。
本就对他无可紧要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在意呢?
池白轻望着男女离去的背影,心底只剩下苍凉,她还记得当初生下陆闻舟时,他就那么小小一只,安静躺在旁边的婴儿床沉睡着。
就连帮忙洗澡的护士都说,他好乖,给他洗澡时也不吵不闹,甚至夸奖他以后肯定是个很听话的好孩子。
可那时的她,被恨意蒙蔽双眼,对襁褓之中的陆闻舟,只有厌恶与疼恨。
她不喜欢他,不喜欢与陆家有牵扯的一切,她想要的只有离婚,可无论怎么与陆良打官司,却因为离婚理由不足够而驳回。
她找不到陆良犯错的地方,只能试图给他找女人,妄想通过制造他出轨的假象来顺利离婚,可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被他耍着玩。
她痛恨陆良破坏她与前任,也痛恨他胁迫自己生下他们的孩子。为了报复,她与前任不断联系,甚至在前任去世后将他的孩子接到身边,以当初陆家胁迫的态度,单方面宣布陆闻舟与池明月的婚约。
本以为这会激起陆良的情绪,结果他却淡淡一句:“你是他的母亲,定然不会害了他。”
他觉得她不会吗?
那她就当面做给他看,看她到底会不会!
无数无可挽回的事情充斥着她的大脑。梦中,陆闻舟还是那位即便被她责骂,也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的小孩。
可如今他早已长大成人,身边有了爱他的姑娘,也学会不再走向自己,不再需要她的关注与爱。
池白轻笑意苦涩,都说人到了一定年纪就特意容易怀念感情,那时她不以为然,认定自己这辈子绝无可能。
可如今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
车上,陆闻舟将她手中的体检报告扔在后座,给她系好安全带,随口问她想不想去附近逛逛。
方梨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刚过五点,摇头:“直接回去吧。”
“好。”
车刚行驶一段距离,这已经是方梨第六次看向陆闻舟了。再次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闻舟开口:“有事吗?”
方梨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刚刚你妈说,池明月去世了。”
陆闻舟淡淡嗯了一声,并未被此事勾起半点情绪。
“你不……”
“这是她的事,与我无关。”男人打断她的话,态度冷硬。
见陆闻舟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方梨只好转移话题与他聊着。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方梨一回来便被方知惠拎到旁边教育,说出国留学这等重要大事还等到快出国了才告诉她。
“那我不是太忙忘记了嘛。”私底下,方梨甩赖皮可是惯用伎俩,“而且我这段时间挺忙的,学校的事,医院的事,还有……”
“行了行了。”方知惠打断她的话,“你以后出国了再告诉我都行。”
“我这不是还没出国嘛。”
“你……”
眼见方知惠脸色一板,方梨就知道即将迎接她的只有一如既往的老母亲的严苛难耐的教育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