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孤苦伶仃，无人可依。”◎
陆闻舟站在床边，眸光淡淡地，却没有任何动作。对峙良久，他别开眼在房间里寻找什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朝着那边走起。
方梨紧盯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走到椅子旁，似上察觉到什么，喊住他：“你不能坐床吗？”
稍顿一秒，继续道：“还是你觉得我在床上，所以不想挨着？”
她的嗓音很轻，轻的连这句自嘲的话都变得无波无澜。
小腹极其不舒服的方梨唇角勾起，笑意苍白，声音更是轻而无力：“算了，你不喜欢挨着我就不挨吧…”
她现在是真的很需要陪伴，所以在触及陆闻舟犹豫的神情，她终究还是退让。
方梨伸出手，因为身上没力气，探出床边的指尖象征性地蜷了蜷。垂落在床沿，朝最近都位置指了指，试探性询问他意见：“坐在这…行吗？”
窗外光线骤亮，落地窗只拉上半边。
方梨整张脸隐匿的阴影中，看不出神色，可他知道，她正紧盯着他。
她的手还俯在床边，素白干净的颜色晃得人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好久，放置在椅背上的手指蜷了蜷，最后放下朝床边走近。
方梨见他没动那张椅子，只以为他是被她逾矩的话惹生气，连坐在她旁边都不愿了。
陆闻舟的步伐未停，而是走在床沿边，没看她，而是盯着床头那处方位。
“你睡进去一点。”他道。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不算漆黑的房间中，在她身处陌生环境中，格外缱绻温柔。
方梨愣了一下，还是听从往床中央挪了挪，腾出可供一人睡觉的位置。
“你是…”要陪我睡吗？
话还未说完，目光中，男人坐在她床头边沿的位置，右腿曲起，膝盖虚虚碰到她的被子，后背靠着床头，骨节分明的手掌自然落在方梨枕上。
方梨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离自己一寸距离手掌。指尖骨节分明，纤细而又修长，细微光线融合在昏暗中，落下一层不太明显的阴影。
紧盯几秒后，她一边抬起眼看着陆闻舟反应，一边将手放置他手心朝上的掌心中。
见人没有任何反应，那便是默认了。
旋即她攥紧他的手掌，身子前倾靠近，发丝与掌心之间紧密到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睡吧。”他嗓音放轻，似是在安抚。
那显然是答应陪她睡了。
“你要是坐着累的话，可以将我往里面推推，我很轻的。”方梨闭上眼睛，柔和漂亮的面容放松下来，只有那漂亮的眉梢还因忍痛而皱着，声音轻柔，夹杂着一丝笑意：“我也不介意你与我挤一挤，抱着睡也是可以的。”
睡前还不忘调戏他，占些许便宜。
陆闻舟闭目没说话，落在枕上的指尖不由一蜷。
就算没得到回答，但方梨心满意足了，抬手攥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
不知过了多久，左手传来的细细麻木将他惊醒。陆闻舟下意识抬了抬手臂，刚动一瞬，就被拽了回去，还伴随着不满的呢喃声。
他压低眉眼往旁边看，方梨整个人窝在他身侧，床上被子被她蜷缩成一团，而他原本的掌心在循序渐进中被她抱在怀中。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方梨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睡，被包裹着睡觉，这样会令她更有安全感。
确认她真的睡着，陆闻舟想抽手。
怪异的睡姿令他此刻腰酸背痛，手臂也同样麻木到难以忽视。
可方梨攥得太紧了，他稍微用些力气，她就蹙眉嘤咛，好像梦中受惊，开始不安。
陆闻舟紧蹙眉心，试图用手挣脱她的桎梏，可他忽视了方梨本身的力气。他刚拉开她一只手，方梨仿佛是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抢夺一般，挣扎再次抱紧。
“呃……”
因为动作变大，陆闻舟本身就绷着身子，来不及防备间，就这么被她硬生生拽下来，侧躺在床上。
幸好在睡前，方梨给他腾出部分位置，也不至于被拽下来时压在她身上。
可唯一不妥的便是，他们的姿势从原本的一坐一躺变为两人侧躺着拥在一起。
许是在梦中梦到什么，方梨直接抱着他的手臂往他怀中挤。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毛绒绒的脑袋直接窝进他的颈侧，陆闻舟下颌被迫抵在她的头顶。
刚开始，陆闻舟还不适应想坐起身，可怀里人黏得太过紧致。
渐渐，陆闻舟放弃了挣扎，听到口袋中不断发出的消息提醒声，左手掏出手机，静音后开始应付群里的消息。
……
弹出消息是他们几人小群。
禾数艾特他：【怎么样，没事吧？】
右手被限制，陆闻舟打字很是缓慢：【没事。】
杨里：【疼得都要买药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听说有些女生经期疼起来能休克。】
他们还是在向卿暴怒连着怒骂半个小时才听出方梨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没下来吃饭。而且还是早产儿，从小身体不好，之前都是吃中药调理身体的。
而这事却被他们另外两个兄弟当成方梨朝他们甩脸色的突破口。
杨里瞧着包厢内被向卿灌醉酒至今未醒的两人，无声叹息一声。其实他也挺想将两人丢这里算了，说着也如此行动了。
临走前，他随意扯过两张纸，一人盖一张，也算是兄弟间最浓厚的感情了。
甭管他们醒来之后在哪还是被人捡回去都与他们无光。
……
总归是兄弟，杨里临走前还是在群里发了句话：【梁牧也与时序在这，你们哪位好兄弟要是心疼记得过来回收。】
禾数秒回：【死外边吧。】
杨里：【兄弟，别这么绝情，当年说好的同生共死呢？】
禾数：【滚一边去，俩祸害在哪都能惹事，我这会还在门口蹲着。】
顺道还附带自己蹲在房间门外的照片。
一看就知道是被向卿给赶出来了。
禾数：【他俩倒睡得香，他妈的我在门口蹲着跟看门狗似的。我禾数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宋清林：【你那至少还有地毯，他俩睡木地板床呢，怪硬的。】
杨里回复禾数：【别说，你自己怂，也就敢在我们面前硬气一回，在你向姐面前哪天没怂得跟哈巴狗似的？】
禾数：【滚远点。总比你没人要的强。】
禾数：【把他俩钱包给我薅走，另外弄个房间给我躺会，蹲在门口怪丢人的。】
杨里：【得了吧，你不怕你向姐心软给你开门没找到你人，到时候大难临头各自飞，别怪兄弟不站你这边。】
……
陆闻舟将手机信息看完，大概了解些情况，放下手机，现在左右手都有点麻。他很想翻身，可一翻身他家会摔下床。
方梨攥着他的胳膊发紧。最终迫于无奈，他躺到床上没动。
“陆闻舟…”
陆闻舟听着，却没回应。
“讨厌你…”
“……”
又一声呢喃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内略显清晰。几秒后，陆闻舟翻身下床，因为手臂被她抱在怀中，他只能半蹲着床边。
两人间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近，呼吸间的热气交缠。加上方梨刚洗过澡，身上停留的清香在鼻息间盈盈环绕。
方梨深陷梦境中，眉梢微蹙，白嫩的脸蛋压着他的手臂上，将侧脸肉挤在他手臂上，软乎乎那么一团。
陆闻舟静静看着，好半晌才试探性伸出手指在那个肉团上轻轻戳了一下。
良久，他轻语：“讨厌我还抱这么紧…”
而他也在不厌其烦中继续轻戳着她的脸。
梦境中，方梨似上有所感应，眉梢蹙紧，抬起手挥动着。陆闻舟便是这个说话将手臂挣脱开来。
方梨并没有对他的突然抽手有任何反应，只是细眉紧蹙，翻过身继续睡。
陆闻舟无声看了两眼，离开卧室。
……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梨在晚上就发起了高热。
中途陆闻舟进去看过几次，见人没醒便也没打搅。直到最后一次进房间时，他试探性将人叫醒，直到手摸到她的脸颊，烫得厉害。
联系了医生过来，给她挂了水。
中途趁她醒来一会喂了点吃的，又吃了药，闹腾好一阵子，人仍旧是恹恹的。
医生拔掉针，收拾好什物往外走。途经陆闻舟时，轻声安抚：“已经退烧了，放心吧。”
陆闻舟应着点头，“谢谢。”
送走医生后，再次回到房间。
方梨这会又睡了过去。
房间内未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芒。陆闻舟倚在门边，微弱的光晕在他黝黑的瞳仁中亮起淡淡光芒。
身后客厅中，是禾数他们几人，各自闲散占据每一处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