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几个小时前，与他的每次对视，他眼神里流露出的难以掩饰的欢喜不似作假。即便是静静地打量着你，似乎想要看到你的心里去。
而如今，虽是同一个人，神色与态度骤变还是极为明显。
方梨清楚自己此刻处境有点危险，没有撒谎，喃喃道：“就看你醒来了没有。”
没醒的话，说不定她还能过去再躺会儿，可惜…
陆闻舟沉凝半瞬，“然后呢？”
方梨微愣，
然后呢？什么然后？
陆闻舟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她，“看我醒来没有，如果没醒呢？”
第26章
◎我总不能还强行闯入你房间吧。◎
被他锋利目光审视，方梨不慌不忙，蜷在胸口的双手打开，眼神无辜：“没醒就继续睡，我总不能还强行闯入你房间吧。”
陆闻舟不着痕迹挑眉，表情淡然，睨了她一眼便径直下楼离开。
方梨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旋即重重叹了口气。幸好当时出门前犹豫了几秒，不然真闯进去大眼瞪小眼的，更找不到合适理由解释了。
这一插曲的出现，方梨也没了继续回房间睡觉的心思。收拾好自己下楼，发现陆闻舟站在冰箱门口一动不动。
见状，方梨脚步稍顿，下意识往厨房走去。听到动静的陆闻舟关上冰箱门偏头看她。
那双眼睛深邃冷静，只一眼就让方梨朝他那边走去的脚步顿在原地。或许是昨晚该发生的以及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发生，顿住的步伐终究还是朝他走去，隔着一米距离站定。
方梨直视他，“杨姨今天请假了。”
陆闻舟收回视线，淡漠“噢”了一声。
“你要是饿了的话，要不给你做个三明治？”
“不用了。”
他总是用无意间表现出的冷淡和礼貌来划清和她之间的关系，好像离她远点就能证明昨晚压在她身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好像，是他也不是他。
许是念及昨晚白睡了他，方梨没像平时一样，他拒绝便随他去。
“很快就好。”方梨像是没听懂他的拒绝，掠过他进入厨房，“你在外面等就好。”
话落，陆闻舟只是平静如常盯着她几秒，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厨房。
方梨正站在灶台前偷摸搜索早餐简易做法，自然也没空闲在意陆闻舟是否如她的话而在外面安静待着。
“鸡蛋、午餐肉、面包片……”
她打开冰箱，一边盯着手机食谱所需食材，一边在冰箱里找寻。
方梨从小被家里养得很好，做菜做饭这种事情一向轮不到她。平时父母不在家时，不是保姆做饭就是容时宴做饭，她只要负责吃就好了。
而如今，她难得主动做一次早餐，即便不好吃，硬塞也要塞进陆闻舟嘴里。
可是…
方梨盯着自己面前的各有糊样的鸡蛋、午餐肉…以及糊得看不到原样的面包片，陷入沉思。
她可以让陆闻舟吃，但是吧…还是有点怕吃得闹人肚子。
方梨盯着盘子中的三明治，不说好不好吃，就是长相…怪难看的。她还在纠结这到底要不要端出去给陆闻舟尝尝。
“糊了。”
突然，头顶响起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
这倒把失神已久的方梨吓得肩颈一颤，倒抽冷气。慌乱转身，她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眉头紧皱，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手边的‘三明治’上。
方梨当然知道他眉头为何蹙这么紧，明明应该是食欲饱满的三明治，而现在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她特意将白色面包片特意换成黑色的。
“要不你……”别吃了。
她话还未说完，陆闻舟抬手拿起盘子的‘黑色’三明治，心生犹豫打量几秒。
方梨仰头紧紧盯着他，时刻关注面容出现的一丝一毫变化。他脸上虽一脸平静，但犹豫的那几秒，像是做好了余生死这一回的冲动。
可陆闻舟只是瞧它几眼，没放下，最后还咬了一口。
方梨认真盯着他，等待他的回馈。
可是…这一口有必要嚼这么久吗？
静默无声间，陆闻舟微微蹙着眉咽下这难以下咽的一口，触及到对方期待的目光，哽了又哽，才道：“这面包皮…”
方梨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这面包皮怎么了？”
陆闻舟沉默几秒，委婉道：“有点硬。”
方梨脸上期待的表情一僵，面包皮…有点硬？
“挺好吃的，谢谢。”说着便拿下三明治出去了。
……
方梨端着盘子出来，里面还摆放着稍微比陆闻舟手里好那么一些的三明治，毕竟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经验会多些。
可在看到对面陆闻舟手里糊得一层黑的三明治，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过不去。
她坐在男人面前，“要不我再给你重新煎一个？”
陆闻舟摇头拒绝，将手边的杯子推过去，“不用了，我早上没什么胃口。”
方梨接过，温热的杯壁温暖着她发冷的手，杯中淡淡的奶香飘出来。
她微愣，这是热好的牛奶？
方梨平时有喜欢在吃早餐前喝一杯热饮的习惯。只不过她有时起床不太规律，就没告诉杨姨，而如今…
她抬眼不由得心生疑惑，陆闻舟是怎么知道的？
方梨没去问，只是沉默将杯中牛奶喝完。
……
吃过早饭，方梨迟来的困意席卷而来。
昨晚回来时就已是凌晨，后面又与陆闻舟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鱼水之欢。觉没睡多久，净在瞎折腾。
陆闻舟吃完早饭就上楼去了书房，两人本就不算太亲密的关系，方梨自然不会主动去招惹，脚尖一拐回了房间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方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她没睁眼，接通电话放到耳边，就听到向卿饶有兴致的声音：“来吧，与我说说昨晚近况如何？”
她本来想等下午再打来这通电话的，可惜好奇心驱使，最终还是在十一点才打来。
方梨还睡得迷迷糊糊，没听懂她这话什么意思，问道：“昨晚怎么了？”
那头沉默几秒，陡然震惊问：“你现在还在睡？你们这么激烈吗？”
忽而想到什么，稍顿一秒继续问：“你俩昨晚是睡了还是没睡？”
方梨无奈，“…睡了。”
“爽不爽？大不大？体验感不错吧！我早就说过了，论陆闻舟这身材体型，那方面绝对……”
“向卿！”方梨及时叫住她。
“怎么了？”
“你能矜持点吗？”
话落，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极其低声喊她，停顿几秒又小心翼翼问：“陆闻舟该不会还在你身边吧？”
如果真在身边，那岂不是这张薄纸被捅破了？
那她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
方梨没立即回话，只是睁眼盯着那扇四处溢着光的窗帘，那根犹如无数只手使劲拉扯她回到睡梦中的神经中枢在听到向卿后面那句话时，陡然消散。
她甚至还考虑不及自己是否还在梦境中，下意识扭头朝身后探去，空无一人。
说不上说失望还是意料之中。
方梨坐直身，揉着后颈叹了口气，“没，我在我自己的房间。”
向卿重重舒了一口气，这倒没白费为了灌陆闻舟，将自己喝到吐，“还以为你俩经历昨晚那一场，窗户纸会被捅破。”
“我有点怕。”方梨略显心虚，只觉得辜负向卿这份期待了，“所以我趁他睡着之后就跑了。”
话落，那边沉寂好一会儿。
良久才等来向卿不可置信问：“所以你白睡他，然后他本人不知道？”
“…大概吧。”
昨晚的陆闻舟大概是知道的，但此时此刻的陆闻舟知不知道，她也不太清楚。
但想必是不知道的吧，毕竟发生这事，严重程度堪称她将人灌醉带回家将他睡了。然而被睡的当事人醒来之后却好似没发生一般，之前什么状态，现在依旧。
“所以…”向卿稍顿，“真是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别名多重人格，患有这种症状的人会因自身情况分裂出多重人格。
闻言，方梨也不太好义正言辞回答是，只是觉得状况挺像。于是她将今早发生的事情与向卿说了一遍，不过忽略了自己睡不着跑人房间门口被人差点逮个正着。
听完后，向卿意简言骇四字：“那完蛋了。”
“怎么了？”
向卿解释：“你作为心理医生，他作为心理患者，你说，这该治还是不该治？”
方梨微微蹙眉，不由得反问：“心理疾病存在本身就对当事人身体造成不可控危害，要是能治为什么不治？”
向卿耐心与她解释，“我知道你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我当然知道心理疾病的危害，但你也要知道，你们也是夫妻关系。于公，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于私，如果他真治好了，那么你们之间的关系便从如今的位置回归到原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