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阿叔对延宗的喜爱,以及延宗藏不住心事的脾气,在没有进一步证据之前,不能让延宗知道这件事;更何况,仅凭一只重箭来猜测,也实在过于武断了……
孝瓘赶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喂,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了吗?”
“嗯。”
他们相扶着站起来。
“这不公平啊!你虽然瘦,但你个高啊,你重量都压我身上了,我这儿受得了受不了?”他们插科打诨,故意不去深想刚才的话题。
“别矫情!我腿疼。”
“腿疼?”此时雨势渐小,延
宗打开火燧,低头查看,然而光线太过晦暗,只见黑糊糊的一片,并未觉有何异常。
“刚被落石砸了一下。”孝瓘拍了拍延宗的肩膀,“走吧,没什么大事。”
延宗才知正是孝瓘将他推开,自己却被砸伤,还不顾伤痛,赶来救他,心下难免愧疚。他有意向上垫了垫脚,以承受更多的重量。
二人蹒跚前行,孝瓘先是觉得腿上虚软无力,进而毫无知觉,再行几步,眼前的山路竟也模糊起来。
许是肩头越来越重,延宗终于禁不住歪倒在地,“我不行了,等天亮再下山吧……”
“呦!阿兄!”他见孝瓘蜷在另一侧,抚着胸口干呕起来。
“你吃多了?”延宗掰过他的身子,言语虽打趣,神情却极关切。
孝瓘扭回身,“就是胸口有些难受……”
“来,弟弟给你诊诊脉。”他说着,装模作样的去切脉,“哎呦,起码两个月了!”
“去死……”
延宗边嬉笑边四下张望,突见一山门隐在树影中。
“啊!那有座庙!走走走——”他架起孝瓘,径直往那石阶上走去。
“原来是尼姑庵啊!”到了近处,延宗用火照着,念出“明女庵”三个字。
“这恐有不便……”孝瓘犹豫着不愿敲门。
“阿尼姐姐,阿尼姐姐,给我开开门呀!”延宗嬉皮笑脸的砸门。
可他万没想到,开门的竟是太后的亲随。
明女庵(3)
孝瓘与延宗灰头土脸,满身泥垢的站在促狭的庵舍里,太后拥被靠着蒲团,太原公主高泫拧了条热巾分别给二人擦脸。
延宗吐了吐舌头,低喃道:“小庙居然撞上了大佛……”
“少耍贫嘴!”太后一脸严肃的问道,“这深更半夜的,你们跑山顶上做什么?”
“我们是射……”延宗话刚说一半,便孝瓘接过去。
“我们是在射神兽,夺金带。”
“瞎说!别当我老糊涂了!雷雨交加的,哪个长史敢担这样的责任!”
“我们出来时还没下雨,走到半山腰雨竟上来了,也没见人说择日再比,便一路上了山顶,谁知山顶竟一个人都没有。”孝瓘遗憾的叹了口气,又忽然燃起希望般问,“皇祖母可是在山顶授金带的?”
太后看了眼长公主高泫,高泫忙道:“你们人没事就好!今夜就将就宿在这庵中吧。”
延宗扶了孝瓘,欲往旁室去,高泫见孝瓘跛行,关切的问道:“四郎,你腿怎么了?”
“没事,就是被石头砸了一下。”孝瓘回身答道。
“看看!多险!”太后绷着脸道。
“猗猗!”高泫一唤,太后与孝瓘同是一愣,却听高泫又道,“去帮四郎上些药吧。”
太后不悦:“他二人已经大了,只怕有所不便。”
“他们曾有婚约……”高泫的声音几不可闻。
太后冷笑,“两年前魏女归邺,那婚约便不作数了。”
高泫干涩的一笑,“猗猗喜欢摆弄药草,而且心思也细。”
猗猗已进得庵舍,她望见孝瓘,遂低头与太后请安。
“四郎的腿伤了,你拿些药,让延宗给他上了便是。”太后吩咐道。
延宗撕扯开孝瓘的白袴,柔软的绫帛已被血浸得僵硬,待到与肉黏连的地方,延宗不敢再生扯。猗猗正拿了药盘进来,她拨亮烛火,拿着清酒泡过龙刀,贴着肉一点点的剪开。
“很疼吗?”猗猗停了手,对着孝瓘微微一笑。
孝瓘脸上发烫,低头不语。
延宗拿着絮团,沾了沾碗中的药,“狗狗靠边,太后让我给阿兄上药。”
猗猗白他一眼,“那药是内服的。”
孝瓘“扑哧”笑出声来,延宗忿忿的把棉团丢在地上。
猗猗亦白了眼孝瓘,“你笑什么?把药喝了!”她说着,细心的用指甲挑出碗中的絮丝,将青瓷碗递到孝瓘手中。
药碗温热,药汁微甘,盖住了些辛涩的味道,孝瓘感激的看了眼猗猗,猗猗梨涡清浅,似笑而非。
“那外敷的药呢?”延宗翻弄着盘中的什物,并未见伤药。
“伤药用完啦。”猗猗微叹口气,拉过桌上盛满清水的瓷碗,用干净的絮团沾着,清点着伤口的血渍。
“这总得上点什么才好吧?”
“你去问慧色师太要些盐来吧。”
“盐?!”延宗倒吸口凉气,“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他口没遮拦,全然不顾孝瓘与猗猗面面相觑,窘迫难当的神情。
“咦?你这老尼怎么在这里偷听?”延宗猛地推门而出,却看到正欲离去的慧色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