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还真不知道。”孝珩摇了摇头,“你知大理寺卿冯子琮为和士开手下,兰芙蓉调去并省五兵了,我在尚书省很难打探到更多消息,不过我已令都官侍郎上书陛下,请求都官与大理寺共审。”
清操闻言,连忙叩谢。
孝珩虚扶止礼道:“郑都尉颇有老郑公遗风,想来不是贪邪之徒。不过若查明确有违法之处,我恐怕也难包庇。”
“这是自然,清操但求秉公而断。”
孝珩点了点头,目送清操出了门。
还有一层他并未言明,他之所以要介入这个案子,也不全是因为姻亲之故,而是他怀疑大理寺越级承接此案,是受意于和士开,目的极有可能是报复孝瓘,查找他在任青州刺史其间的纰漏。
而以清操的冰雪聪明,在她问出“为何娄定远不将阿叔的罪名在青州坐实”,孝珩便猜她应也想到了此节。
只是他们都没有说破而已。
“来人。”孝珩唤来仆从,“差人去大理寺,打探一下与郑都尉同车的犯人是谁。”
仆从道:“这还真不太好查,那人只在大理寺过了一堂,便被昭玄都的人接走了。”
“昭玄都?”孝珩怔了怔,“那是个和尚?”
元日,皇帝下诏将年号由天统改为武平。
除了元会宣诏,宫中举行没有任何活动。
这主要是因为业已平静五载的西境又起了波澜。
去年夏天,周国大冢宰宇文护再次调兵遣将,向东而来;时任洛州刺史独孤永业陈兵边关,成功利用盗贼杀死孔城守将,将城池献给齐国。
孔城在洛阳以西,原在周国的掌控之下。
为了报复,周帝宇文邕派遣齐国公宇文宪进军宜阳,并在那里修筑了五座城池。
宇文宪一面向齐国示好安抚,送还俘虏和军马兵械,一面却在暗中筹备攻打洛阳。
到了年底,他率军再次围困了洛阳。
高纬低着头,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听着遵照胡太后的意思,由中书省起草,邓长颙诵读的圣旨——
“令咸阳王、第一领民酋长、武德郡公斛律光领兵三万,讨伐西贼。”
“臣遵旨。”斛律光叩拜领旨。
高纬却依旧低着头,直到和士开故意清了清嗓子,他才抬起头,讷讷地说:“咸阳王请起。”
此番周军对洛阳,并不同于前次的倾巢而出,志在必得。
斛律光的三万人马才过河阳,宇文宪便将主力部队撤回到宜阳以东,只留下小股部队狙击拦截。
斛律光刚猛非常,砍杀了周军两千余人,将战线直接推至宜阳城下。
但坚城难攻,莫说两军人数相当,便是齐军再多一倍的兵力,也未见得能攻下来。
斛律光为了保证前线的粮食供给,召集征夫在洛水以南修筑统关、丰化二城。
但穷尽其力,一百余日仍不能攻破宜阳,他只得下令撤兵。
宇文宪望见齐军撤退,登时率五万周军追击,双方在安业展开大战……
如此你来我往,僵持不下,似乎哪方都无法占到便宜。
前线的战报如雪片一般飞到高纬的龙书案上。
高纬把它们叠落起来,然后用手一推,散落满地。
他看了眼本在演傀儡戏、因他的举动猝然停手的骆提婆——他是乳母陆令萱的儿子,亦是他自幼的玩伴。
然后一
把揽过业已怀有身孕的弘德夫人。
“真是好烦啊——”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朕真想做一首无愁曲!”
高纬可不是嘴上说说,他敏感内向,真心热爱着文学与音乐。
他召集了太乐署的协律郎,西域的乐伶,文林馆的文林郎,让他们凑在一起写词作曲。
七月流火。
在龙城晋阳才建好的慈氏院中,由才从大牢调回的秘书监的祖珽,主持谱就无愁之曲。
禅位高纬的主意是祖珽给和士开出的。
他曾理所应当的认为无论是高湛、高纬,还是和士开都应该感激他的睿智。
可他万没想到,事成之后,所有的功劳都成了和士开一人的了。
他曾忿忿不平的向高湛讨赏,却因为过分居功,而被打入大牢。
他在牢中瞎了眼睛。
后来,高湛去世,学乖了的祖珽走起了陆文萱的门路。
才刚遭遇危机而惊魂未定的和士开也需要盟友。
祖珽终于获得重回朝堂的机会。
面对高纬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他自然格外上心。
他给高纬上了奏表,希望郑门龙吟传人,编修过禘祫庙曲的兰陵王妃能来晋阳协助谱曲。
高纬同意了。
在接到皇帝的圣旨前,清操正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前日,孝珩派人来说——郑武叔的案子已经审完了,具体细节因为天子拒绝了都官会审的请求,所以孝珩不得而知。
大理寺并未对案犯做出任何判决。
和士开却上表参劾孝瓘在任青州刺史其间,贪赃枉法,营私舞弊。
因太后和天子去了晋阳,御史中丞高俨把那篇奏表暂压下来,他给孝珩递出话来,可容他们两日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