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胭在沈家劳苦多年，受了不少委屈，我送她的，都是她应得的。”
季绾展颜，“婶子想得开就好。”
“有什么想不开啊，老了，没力气指手画脚了。”乔氏喟叹，三郎生前与潘胭夫妻感情很好，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潘胭能够走出阴霾，重新开始人生，作为娘亲，乔氏不过是在成全儿子的遗愿，也在做顺水人情，送儿媳无憾改嫁。
与乔氏沟通过后，季绾带着馨芝离开沈家巷子，无意瞥见一道隐在暗处的身影，她没有回头，背脊笔直地离去。
沈栩望着女子渐渐远去的身影，默叹一声，仍无法释怀，却也只能释怀。
季绾回到太师府的后巷，刚下马车，就见一道俏丽身影抱剑站在门前。
灵动如燕，披着秋的色彩，朝季绾高高抬手。
三月期限已到，小街溜子如约回京。
而她能够现身，就证明她已做好了决定。
季绾快步上前，握住女子温热的手，“回来了。”
蔡恬霜扬着眉，眉飞色舞，总是那么充满朝气，“这一路游历甚是畅快，赶明儿有机会，咱们可以结伴同行。”
那是最好，季绾也有出门游历的打算。
两人并肩走进院落，一路上，都是蔡恬霜在讲述远游途中的事。
等两人回到泓涵苑，少女一改洒落，面颊忽然生出两朵红云，她挠挠头，语气含糊道：“畅快是畅快，可时而会想起与贺清彦的约定，所以，我回来了。”
与季绾临别前，她曾说过，如果她在途中想不起贺清彦，那就当经历一场清凉的小雨，雨过不留痕，她无需回来，就是给予贺清彦无声的答案。
无声的拒绝。
这也是贺清彦提议的。
可此刻，她站在太师府的泓涵苑，一切不言而喻。
季绾不惊讶好友最终的决定，路上景致千千万，可诸如贺清彦那样的温润雅士，少之又少，如一道霁月光景，错过或成遗憾。
当然，动心是前提，季绾知道，蔡恬霜自愿沉沦。
“可去寻过贺少卿？”
“嗯。”蔡恬霜抱着剑撇撇嘴，“我与他说了我的决定，你猜他作何反应？”
季绾笑笑，“我可猜不到。”
蔡恬霜掩口，小声道：“他、他抱了我一下。”
季绾咳了咳，这种事也就小街溜子好意思分享。
不过，季绾由衷为蔡家兄妹感到欣喜，好事成了双。
当初相依为命的兄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与季绾见过面，蔡恬霜又一次跑出府，去寻贺清彦。
两人在疏影交错的街市上并肩走着，少女时不时瞄一眼身侧的人，这人怎么没一点儿表示了？半日前，还逾越君子之礼抱她来着。
虽然是蜻蜓点水，那也跨过雷池了。
“喏。”雷厉风行的少女没有闲工夫胡乱揣测，竭力忽视一股子羞赧，递出手，主动出击，“牵不牵？”
街面上人声鼎沸，比肩接踵，哪有女郎好意思牵情郎的手呀，尤其对方还是公认的儒雅之士。
蔡恬霜偷笑，本就抱着打趣的心思，她刚要收回手，那只还未落下的小手就被对方牵住。
紧紧相握。
贺清彦看向愣住的少女，温润的面容带笑，没有解释什么，牵着她漫步在夜色中。
温淡的人，没有甜言蜜语的攻势，可偏偏给了蔡恬霜甜丝丝的体验。
她不再绷紧小臂，使劲儿摇晃起两人相握的手，大大方方，眉开眼笑。
月温柔，人相伴。
深夜，季绾与刚刚回府的君晟说起蔡恬霜的决定。
君晟点点头，“仁瞻已经开始催促家人筹备婚事了。”
“贺少卿还真不拖泥带水。”
君晟带着季绾走向秋月下的石椅，先在石墩上铺上折叠过的外衫，才让妻子落座，“娶心上人，当然要动作迅速，以防夜长梦多。”
“他那样的人臣，也会为情不安？”
君晟坐在一旁，单手敲打在桌面上，慵慵懒懒的外表下，强有力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下，为过去的种种。
在谋算迎娶季绾的事上，谁都没有看出他的不淡然，但他的确做不到心静如水。
那一丝丝波澜因季绾而起，抓心挠肺，一次次引他辗转反侧，只是这些，他未与任何人说起过，包括季绾。
对心爱的女子，大意不得，从容不得，如同一个执棋者，一步不慎，恐会局势生变。
那滋味，经历过的人才会知晓。
不过后来，他慢慢明白，交心相爱的人，无论遭遇怎么的困境，只要心不散，都会携手同度。
信任和默契，是消除患得患失的关键。
如今的他们，兼具信任和默契，这就是最好的。
轻轻握住女子的一只手，慢慢与之十指相扣，君晟望着她，如同在望天上月。
最动人的月光，不及眼前人的眸光。
季绾迎上男子的眸光，没有移开视线，陷在了那双含情目中。
慢慢的，她歪头靠过去，枕在男子肩头。
双人的手仍旧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星辰煌荧，璀璨无边，静谧而绮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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