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心皆震，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碧玉裙摆，一个低头无意看向了少女的发旋儿。
蔡恬霜没敢抬起脸，生平第二次生出胆怯。
短短一刻钟不到，她怎会一再畏手畏脚？
不懂风月、初染风月的少女还不知，唯有感情会让人莫名手忙脚乱。
眼眶有些热，她眨眨眼，让风吹散燥意，随后扭头看向仍低着头的男子，讪讪笑问：“我能多考虑些时日吗？”
担心自己耽误了他的亲事，毕竟年纪摆在那，寻常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会下地跑了。
她竖起三根葱白手指，“不会太久的，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去考虑要不要接受一个人，委实不算久，但绝对不算干脆利索，也考验想要得到答复的一方的耐性。
可贺清彦点了点头，语气无异样，“好。”
能得到一句“考虑”，已是好的开端，他耐性好，等得起。
蔡恬霜松口气，起身拍了拍男子的肩，故作轻松道：“那说好了，三个月后，我给贺大人答复。”
“就别再同我客气了。”
“……那我唤你……仁瞻兄？”
贺清彦并没有给她设套的意图，坦诚而直白，“如此甚好。”
蔡恬霜扬起下巴，特豪气道：“那以后，你对我也别那么客气了，叫我小蔡就好。”
小蔡，小菜？
谐音多少有些歧义，蔡恬霜顿觉气势转弱，挠头一笑，“叫我恬霜吧。”
白衣男子温笑，许久，郑重唤了句“恬霜”。
第80章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声“恬霜”，不轻佻，不装腔，语气如常，声线清越，听在蔡恬霜耳朵里，有丝丝痒、丝丝动容。
她下意识掏掏耳朵，竭力忽视油然而生的怪异，“咱们在附近走走吧。”
贺清彦自是不会拒绝，“好。”
今日天色朗清，虽没有江南特有的烟雨蒙蒙，但也有种萧疏清远的惬意感，身形被婉约的风环绕，沉淀浮躁，入目皆冶艳。
蔡恬霜一蹦一跳走在贺清彦的前头，手里捏着沿途捡到的花枝，光秃秃的，可此刻一缕日光照射其上，沿花枝蔓延至少女捏枝的手指头，竟让青年觉着，花枝在璀璨发亮，再看少女，更是被日光萦绕，如沐骄阳。
青年的步子慢了下来，深深凝睇蹦跳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年轻了几岁，有一颗颗光点跳跃在心头。
缜密如他，时至今日，终于寻回少年的心性，跟着那无忧无虑的少女穿梭在街头巷尾，漫无目的，也不在乎目的地。
“恬霜。”
“……啊？”
蔡恬霜回头，对上男子温润的视线，脸蛋如春桃，不知是热的还是被人拨乱了心弦。
贺清彦淡笑道：“若三个月后，你还是不愿，不必特意相告，我会明白你的决定。”
蔡恬霜有些不解，随即咧嘴，“好呀。”
或许，青年是想留住此情此景，不让“拒绝”二字打破这份美好宁静的意境吧。
蔡恬霜抽出腰间丝帕，在光秃秃的花枝上系出一朵绸花，递了过去，“临别赠礼。”
如此草率的赠礼，也只有蔡恬霜能送得出手。
贺清彦猜到她接下来的打算，早在许久之前，他就听她说过会去远游一场，归期不定。
如今，那归期可能是三个月，可能会无限延长。
贺清彦没有想方设法阻拦，也没有抛出诱饵束缚“飞鸟”的羽翼，对她的决定基于尊重。
他接过丝绸花枝，珍视般放入宽大的衣袖，“路上保重。”
在脾气秉性上，蔡恬霜对贺清彦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亦然，她扬起脑袋，迎着日光绽然而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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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约定好，蔡恬霜如一道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去独自游历，游览大江大河。
按她所说，若是三个月内，她会在路上想念贺清彦，念起他的温柔，便会再无顾虑接受这桩姻缘，被红线缠上一端，与那人结连理枝。
蔡恬霜一直是洒脱自在、敢爱敢恨的，是季绾最佩服的人之一。
在挥别蔡恬霜的一个月后，季绾一行四人回到京城。
盛夏已至，郊外浮岚暖翠，一步一景，城内绿意盎然，热闹火红。四人是在月波浅浅的夜晚回城，才一过关卡，就有太师府和侍郎府的两拨仆人前来迎接。
与贺清彦道别时，季绾稍一颔首，与之谈及蔡恬霜。
男子眸光温和，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内敛的人，习惯将心事藏在心底，也只有在心上人面前才会泄露真实的情愫。
季绾了然，之后安静站在君晟身侧，待师兄弟交谈完，夫妻二人坐上马车回到太师府。
府门内第一个跑出来的身影于灯火通明中张开双臂，本想要拥住夫妻二人，却被君晟抬手一挡，止步在两尺外。
二公子君豫扭扭腰，俊秀的面容尽展欢喜。
哥嫂离城这段时日，可把他思念坏了，可毕竟是小孩子心性，眼睛贼溜溜瞥向马车后头的行囊，期待哥嫂带回的伴手礼。
谭氏在后头嗔了次子一句，语气不算重，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
与祖母、公婆和小叔聊了许久路途上的所见所闻，季绾半耷着眼帘回到泓涵苑的正房，沐浴更衣，一头栽倒在床帐中。
房屋每日由仆人精心打理，帷幔、被褥均已换新，季绾闻着熟悉的山檀香，被困意团团包围，迷迷糊糊中，见一人从湢浴那边走来，肩头搭着一条布巾，墨发半干，俊美如同画中人。
季绾“嗯”一声，混沌不清，闭眼睡了过去。
一路疲累，她要好好补一觉，可意识刚刚松弛，右侧脚踝突然被一只略带薄茧的大手握住。
在一声短促的惊呼中，女子的睡意被惊慌驱散，不可置信地看着灯影里站立的男子。
“夫君……”
君晟弯腰，一手握着她的脚踝，一手撑在她身侧的锦衾上，身上飘散着湿漉漉的皂角味道，清清爽爽，可眼底染了不知名的欲意。
“念念，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什么？季绾渐渐清醒，无辜又可怜地盯着始作俑者，半歇反应过来，早在启程回京的路上，她答应过会在回府当日行房的。
路上一个月，为了尽早赶回京城，两人风餐露宿，即便路过客栈小憩，也因墙板不隔音，没有行过房。
在外面，君晟总是端方自持的，不愿让人听了墙根去，如今回府，无需再克制，深邃的眼底荡起深沉的欲，毫不掩饰。
可她累呀。
“明、明日可好？”
因食言，季绾有些心虚，拉了拉男子的寝衣衣袖。
君晟静默了会儿，俊脸淡淡的，抬起她那侧脚踝亲了下，随即直起腰，将绞发的布巾搭在床边的椸架上，掀开被子，先将微僵的女子塞了进去，自己则躺在外侧。
可逃过一场温柔折磨的女子没了睡意，辗转几番，慢吞吞地转过身，面朝仰面而卧的丈夫，“要不……”
仰卧的人半睁眼帘，转眸看向她，剑眉微抬，带了几分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