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隐在水中的巍峨矗耸峭岫,季绾难以冷静。
君晟吻住她,温柔依旧。
昂藏与柔桡相融,再次激起浴桶中的水花,两人耳边是流水潆洄的潺潺声。
千岩竞秀不及此情此景。
仿佛被如注大雨淋透,季绾抹把脸,还没来得及生愠,就被翻转过身子,不得不趴在桶壁上。
季绾咬住唇,十根手指扣紧桶壁,粉润的指甲泛起白痕,唇齿抑制不住吐出声响,细若鸟哢,林籁泉韵。
不是倚姣作媚,而是几近承受不住。
氤氲水汽闷燥,她张开口,丹唇素齿,羞花玉颜。
背后的君晟褪尽岸芷汀兰,开始最原始的挞伐。
恁时累积的隐忍,一并释放。
温热的汤浴不解燥,季绾低头,以额抵壁,呈现出优美的颈。
痛并欢愉。
许是察觉她的不适和忍耐,君晟退开些,将人转向自己,轻轻抚过她的眼尾,安抚着她。
怜惜溢满心湖,他拿起搭在桶沿的盥帨,替她擦拭额头的细汗。
随后吻在她的额,一点点游到鼻尖,卷去鼻尖的水珠,慢慢的,又辗转至女子微肿的唇,没有长驱直入,缓和轻柔地吻着。
同时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
季绾搂住他的肩,回应起吻。柔肤镀上一层水光,更显莹润。
君晟将她抬高些,方便她附身。
可水汽重,季绾还是滑坐下来。
两人心口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悸动,而后相拥,沉浸在这份柔情中。
乔木花影,飞絮皎光,静幽怡情。
夜雾琼珠挂枝,碧砌落花片片,月朦胧,夜旖旎。
第76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
封后大典过后,君晟用了大半月的精力处理手头的公牍,之后带着季绾等人前往苏州祭拜师父师母,亦是岳父岳母。
一行人夜以继日的赶路,于初夏之际抵达苏州城。
夏日岸边杨柳姌袅,虫鸣喓喓,一派生机盎然。
临水的山坡上,季绾随君晟来到两座坟头,原本温柔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
她跪下来,嗓音哽咽,半晌唤出两个称谓。
“爹,娘。”
“不孝女来祭拜你们了。”
有风吹过一侧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清澈可见石头的溪流底部,浮起一朵落花,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流去。
君晟为师父师母上过香,独自徘徊在溪边,将独处的空间留给本该幸福的一家三口。
十六年过去了,一对苦命鸳鸯终于得见唯一的女儿。
血脉使然,季绾的性子如同他们夫妻一样温柔、坚韧、向阳。
溪中有游鱼摆尾而过,搅散了君晟映在水面上的倒影,待水面重新“凝结”成镜,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
女子一身素裙,依偎在男子怀里,轻合眼帘,缓释着情绪。
“安钰,谢谢你。”
环抱住季绾的君晟微微仰头,唇边漾起几分笑,“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
“那也不许说了。”
永远无需与他客气,这是他们交心后该有的默契才是。
季绾窝在男人怀里,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揪着他的后襟,浅粉的指甲泛起白痕。
也是在得见双亲坟墓的这一瞬间,季绾心中缥缈的血亲之情得到具象化,融入血肉骨髓。
她是盛聿和景兰诺的亲生女儿,是他们曾呵护在掌心的瑰宝。
她的人生,是生母拼死一搏换来的,假若没有当年的托孤,就没有如今的季家女儿,或许她会被困在宫里,成为皇帝的禁脔,不得自由。
所以她才由衷感激君晟,可他不喜欢听,那只要依着他。
从一开始得知被君晟欺瞒而愤怒,到彻底释然,所用时日不多,也不短,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此刻的他们就是最好的。
季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紧攥在君晟后襟的双手慢慢卸力,改为环住男人的腰。
天空一抹揉蓝,大地一袭绿意,清风环绕,草木芊绵,澹艳天色与潺潺流水构成舒缓的画幅,一对璧人相拥而立,成了画幅的点睛之笔。
君晟环着季绾,默默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从激动、自责、无奈再到释然,是他事先已料到的。
人之常情。
怀中的女子激动于“初”见血亲,自责于忘记血亲,无奈于无法改变当年因果,释然于已成往事,短短的心路历程,大起大落,换做是谁,都会短暂的疲惫。
大手轻轻拍着女子的薄背,君晟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掠过一片青翠山景,看向远处走来的一人。
轩举俊逸,白衣如雪。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盛聿的大弟子、君晟的师兄贺清彦。
望见远处溪畔的场景,贺清彦停下步子,抱拳一咳。
一对男女慢慢分开身形,面朝他投来视线。
贺清彦走过去,先是无声越过他们,给师父师母上了香,随后折返回溪畔,用手肘杵了杵自己的师弟。
早在君晟执意迎娶季绾时,他就猜到些猫腻,只是没想到,还有这层因果。
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师出同门的他,若是面对师母托孤,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便这个担子千斤重。
他无法埋怨君晟,也未道破玄机,只是狠狠用手肘杵着那个家伙。
与当年一样倔的家伙。
师兄弟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季绾的身世。
“去喝几杯。”贺清彦提议。
君晟掸了掸前襟,一本正经道:“大理寺少卿什么都好,就是贪杯,总喜欢灌醉自己,久而久之,可不是好的习惯。”
贺清彦低笑着摇摇头,案子办多了,见多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才会养成饮酒的习惯,并非买醉,而是……而是将说不清、道不楚的愁绪和无奈融入酒水,一饮了之。
对季绾的事,他同样无奈,好在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无需为其担忧。
似乎,打一开始,师母就没打算让他掺和进来。
是对他不够信任吗?
答案并不是那么难以捉摸。
苏州城的一家小酒馆里,贺清彦为小夫妻斟酒,随后独自对着夏日盛景慢饮,没有寒暄的意思。
季绾看了看对面的清雅男子,又看向自己身边的夫君,暗自摇头,同样没有道破自己的身世。
这件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安全,即便她猜到贺清彦已知晓真相。
聪明人无需打破砂锅问到底。
“少卿大人少喝些。”
贺清彦看向突然开口的女子,轻挑眉梢,转眸瞥了一眼坐如松的罪魁祸首。
“弟妹提醒的是。”
他放下酒盏,单手支头,缓缓闭上眼,沉浸在夏日的静与动中。
夏日总是多层色彩的,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仿若某个女子。
不知为何,清心寡欲的少卿大人近日时常想起一个女子,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当然,还是脱兔的状态居多。
不负美景,才知美景的惊艳,贺清彦彻底放空心思,沉浸在苏州别致的景色中。
江南一带,连风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