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冬天,是个不太太平的寒冬。
这一年,路易林没有按照惯例去墨尔本过冬天,他像是突然间开始叛逆,为了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和路东文暗自较着劲。
苏一和路易林多年来关系亲近,路东文便将游说的任务交给了他。
公司出事后,路东文一夜衰老,从前的尖锐模样收起来,眼神都没了从前的凌厉,苏颖桦心疼他,人也跟着消瘦一圈。
苏哲尧默不作声,却将一切尽收眼底,默默扛起一堆不明来历的责任。
能者多劳这样的PUA,想来就像DNA一样刻在他骨子里。
没享受过路家多大的恩惠,如今却要为所有人善后,苏哲尧几乎可以想象到如果这时金愿就在身旁,她一定又要替他打抱不平。
“怎么?生下来也不用管,老了就知道指望你了,苏一,你这么喜欢被虐是吗?”
“路易林只是有病,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我国哪条法律规定了哥哥需要对弟弟负责?况且还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八竿子打不着,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苏哲尧,你他妈就是个滥好人,为这个着想为那个着想,你怎么就不知道你这么累我会心疼呢?”
金愿每次伶牙俐齿,在争这些的时候从来,就连好友赵明熙的宝贝男友路易林,也都要多少被牵连骂几句。
她一直耿耿于怀路东文作为父亲的偏心,替他不平和委屈。
可人生哪来绝对的公平呢?
路易林出事的那天,并无任何征兆。
是庄裕托齐悦攒的局,说是要向苏冉做一个正式的道歉,再有他这几年改过自新的表现,想在两人订婚前冰释前嫌,好讨得一个和苏冉重新开始的机会。
苏一当天早早地就去了店里,坐在吧台前和周良旭闲聊。
苏哲尧回沪城已有一年多,“苏一”生意一直红火,他后面又新带过两个学徒,如今已经是吧台长了,苏哲尧每年年末都给他调一次薪,整间酒吧也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老人。
“听阿翼说,金小姐现在混的可是厉害呢,听说新开的赌场都由她说了算,风光无两。”周良旭犹记得三四年前,金愿常穿一身职业装,大波浪配红唇,也是坐在苏哲尧这个位置,左右打量,四处打听,恨不能脸上就写上“我对苏一很感兴趣”几个大字。
那时候,她总是点一杯干马天尼,多苦涩都不惧。
苏哲尧想起上回在酒店大堂那一次擦身,金愿进去,苏哲尧出来,两人之间隔一个徐岑安,他当时极力克制才没有被情绪裹挟。
让阿良随意给他调了杯特调,苏哲尧饮了一小口,苦涩从口腔蔓延至胸口,他苦笑:“是阿翼这么觉得,还是阿愿自己同你炫耀的?”
刚遇上金愿的时候,苏哲尧一度以为她就是个没必要感化的捞女,后来发生种种,让苏哲尧打脸改变对金愿的看法,可她偏偏就不愿意跟自己走。
当时天涯海角,苏哲尧已然豁出一切,生平第一次决定为了感情做一回勇士,也不去想沪城那几位朋友以后会如何议论他。
老和尚动了心,就是要对抗世俗,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可偏偏金愿不和他走。
那时她留下字条,说:“我爱你,爱的是从前那个在沪城只手遮天的苏一,是那个可以单枪匹马从威尼斯人带我离开的苏一,而不是一个可能一无所有的苏一。”
苏哲尧当然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心话,但那是可笑的事实。
他那样贸贸然带她走,拿着路东文那两个亿当然可以在外面逍遥快活,可是那样的他,金愿还会那么着迷吗?
当下不是事实,不代表以后不会成为现实。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难免要和徐岑安有一次正面交锋,且他必须赢。
周良旭不知道苏哲尧和金愿分手是怎样的场景,金翼只字未提,偶尔聊闲也多是周良旭分享女儿的成长点滴。
金翼过完年就迈向二十五岁,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周良旭总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像你这种不着调的性格,就该早点结婚有个人管着你。”
从来没听出金翼有什么烦心事,也就没有担心过他们在澳城过得如何。
周良旭看了眼苏哲尧紧皱的眉头,快嘴道:“您过完年就三十三了,这一年多身边也没有个女人,家里没有催吗?”
苏哲尧斜他一眼,起身上了二楼。
不会说话可以不必找话说,气谁呢?
上了楼独自坐了会儿,那群人才陆续过来,庄裕捧着一束致歉的黄玫瑰进包间时,苏哲尧听着他的道歉走了神。
说真的,那道歉实在诚恳,凭他多年对庄裕的了解,他这回是真的尝到了教训。
只没想到自家妹妹也是个认死理的,苏哲尧看她尴尬地接过那束花,面上没有感动,反而是几分被赶鸭子上架的僵硬。
事情就发生在这时候。
路家曾经风光的时候,路易林在沪城说话无人敢反驳,尤其他闻不得烟味,几乎任何场子只要有他光临一律禁烟,包括“苏一”也是一律禁止吸烟,要不就连苏哲尧都把那几年的烟瘾给掐了呢。
现在路家败了,路易林被路东文牵连人人喊打,不知从哪来了个爱挑事儿的要打路易林女友的主意,言语调戏和那肮脏的眼神激怒路易林,两个人扭打间似是伤了哪儿,好巧不巧又赶上卫生间失火,浓烟引发哮喘,路易林被赵明熙搀扶到路边的时候,脸色惨白,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