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耳边似有人在扰,她想听得再清楚些,这一凝神, 便倏然睁开了眼。
“王后娘娘……”
榻脚处有侍女匍匐在地, 惶恐万分叫她,“王上寻您去琼林院, 说有要事相商……”
褚时英蹙着眉头从榻上起身, 丹凤眼掠过下面的侍女, 而后环顾起屋子,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屋中摆设一应全不是自己宫殿的样子,但奢侈细节处又确实是她熟悉的,她问道:“几时了?”
嗓中沙哑将她自己骇了一跳, 地上侍女恨不得将头贴地上,回道:“辰时了。”
褚时英掐着自己嗓子, 吩咐道:“先给我倒杯水。”
“喏。”
侍女战战兢兢起身倒水,随她走动, 褚时英凤眸缓缓眯起,但观侍女身上服饰乃是郑国样式……
接过水润了润嗓子,她再低头瞧自己, 果不其然, 不是自己常穿的黑色绸衣了。
至于刚才侍女嘴里的琼林院她也想起来了, 那是郑季姜开始胡作非为后,让人修建了一个偌大水池供他玩乐的庭院。
怪不得侍女惶恐,郑季姜叫她过去,嘴上说着好听有事找她,实则就是叫她去玩乐的,侍女怕她动怒,因而小心说话。
默然片刻,她起身下榻,“为我更衣。”
“喏。”
闭目任由侍女更衣,褚时英脑壳嗡嗡直跳,任谁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前一世能不恼,而且直接回到了郑国王宫!
宽袖扬起,她带着候在屋外的八名侍女,浩浩荡荡往琼林院而去。
未至琼林院,她就已经听到了水花声、人声交织而成的愉悦声音。
侍女们将头低得更低,褚时英面不改色继续往里走,越过假山,豁然开朗,一个露天水池映入眼帘。
当然水池里不着寸缕的郑季姜,与只堪堪挂着肚兜的宫妃们也悉数被她瞧见。
她就那么站在水池边,直到有宫妃发现了她的身影,惊呼一声躲到郑季姜身后,软绵绵叫道:“王上,王后娘娘来了。”
声音婉转到褚时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郑季姜睁着迷蒙的眼,在水中游到她脚边,欲要伸手够她的脚,褚时英嘴角浮起冷笑。
二话不说,就往郑季姜手上踩去。
就凭现在的郑季姜身材还没发福,脸蛋还算俊秀,她就能肯定,现在是他王位刚稳,励精图治后的第一个疲软期。
而这时,他尚且需要她的褚商帮助,所以,他敢拿她如何呢。
只会在宫妃的惊呼声中醒了酒,呵斥道:“时英,你作甚?”
褚时英松开脚,他手指都被她踩红了,她问道:“那你叫我来,又作甚呢?”
郑季姜被她问得心虚,叫她来自然是喝酒上头,欲叫她同乐,但她身为一国之母,怎可做如此出格之事,是他孟浪了,因而他紧急找了个由头。
“我今日身体不适,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拦下那些老不死的,不是,那些大臣。”
褚时英蔑视地看了他一眼,撇过头去说:“好啊。”
她答应得太快,将还在找理由劝说她的郑季姜闪着了,褚时英只觉面前一切不堪入目,不想再停留,转身就走。
他既然让她拦人,那就休怪她夺权了。
她要去寻秦歧玉。
与此同时,远在西边的秦国咸阳宫,秦歧玉在一堆政务中抬起了头。
他随意扫了几眼面前的政务,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沉疴负担,转瞬便断定自己又重生了。
毕竟重生后的那一世,他为了多活些日子,十分爱惜身体,一直在调理,哪像如今,四肢都跟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更是仿佛压上巨石,喘不过气。
然就算如此,他竟然不是在榻上,而是趴扶案几,在一堆政务中苏醒过来。
可见,他重生回第一世了。
他苦笑,过目不忘使他现在甚是疲惫,眼前政务他一点都不想处理,反正处理不处理,都不影响秦国内政。
他只想知道,他的夫人现在在何处。
莫不会,在郑国王宫,还当着郑国王后吧。
想到此,他眼神一片阴霾。
倏而,他唤道:“来人。”
内侍走了过来,劝道:“王上,回榻上歇息一会儿吧,朝会要开时,奴再叫你。”
秦歧玉当机立断点头,“扶寡人去榻上。”
向来以政务为先的王上竟然转性子了?内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秦歧玉再唤了他一声,他方才反应过来,将秦歧玉扶到榻上。
躺下后,秦歧玉吩咐道:“通知众臣,罢朝三日,三日后,命左右相国进宫。”
听闻王上要休息,内侍喜的声音都扬了三个度,“喏!”
秦歧玉三日里,什么都没干,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这才觉得透支疲惫的身体,苏缓了过来。
三日后,秦歧玉搬到了老秦王曾经的西殿,坐在榻上命内侍给他满满一案几的奏折,分到左右相国案几上。
左相国乃是被他又请回来的蔡兰,他不明所以拱手问道:“王上这是?”
秦歧玉十分随意道:“政务太多,尤其鸡毛蒜皮夸赞寡人的无用奏折竟占了一半,烦劳你二人帮寡人批办,除了军务、天灾、民生大事,其余一律政务,不用呈给寡人。”
蔡兰:“……”
右相国:“王上,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