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莫名的躁动又来了。
真奇怪,他竟会心神不定。
抄书而已,这种情况在以前从未有过。
一个突兀地闯进修文馆的小娘子,此刻,她玉雪玲珑的脸蛋在他脑中,仿佛下了蛊似的,一直盘旋不去。
他一个字都写不了了。
沾满墨汁的狼毫落入了笔洗里,清澈的一碗水登时被染得黢黑,墨香四溢。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娘子长大了嫁给郑勰,羊入虎口么?
他必定只是出于对她的同情,才想管这个事儿。
自然。
绝不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我又来了,“折青梅”是最后一个番外啦,不长,就是老宁横刀夺爱折取青梅的故事。此番补足般般缺爱的童年,师家父母都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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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折青梅记2 少年见不得光的私心。
自与那个冒失可爱的小娘子相识以后, 宁恪心里便时常感到异样。
总是不大舒服,想到郑勰牵她的手,宁恪便会涌起一阵恶寒, 只想将那人的脏手剁下来扔进鳖池里头。
明知他心怀歹念, 将来决计不可能对她好,师暄妍嫁给他,也是往火坑里跳。
太子殿下耿耿于怀,发现自己很难坐视不理。
当然, 只一定只是因为, 他是个宅心仁厚的善人,看到任何人跳这个火坑,他都会伸手心善地搞破坏的。
又是一日,时值黄昏, 少年正在书案旁专心致志地抄书。
清风不识字,无故乱翻书。书页摇动的喧哗声,衬得周遭更加清寂。
与之相对地, 书案下, 总时不时传出一些异常的骚动。
少年眼观鼻, 鼻观心,莞尔勾唇,笔下字迹行云流水,浸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遒健老成。
这案下的骚动, 全是源于在太子殿下的案桌底下,藏了一个人。
师暄妍闷在里头已经小半个时辰了,这里的空间逼仄得紧, 她连呼吸都不可能完全畅通, 不一会儿, 脸颊上便捂出了一层密密的香汗。
汗珠挂在鼻尖,一颗一颗,珠子似的往下迸落。
她好不容易央求母亲,带她来禁中向郑贵妃还礼,她才得到这么一个机会,向王石公公请示之后,溜进了修文馆。
她是来给郑勰哥哥一个惊喜的。
郑勰哥哥很喜欢她,看到她突然出现,心中也会很欢喜吧。
王石公公就这样说的:“郑郎君读书用功,煞费苦心,见到娘子,自会高兴。”
可她似乎来得太早了一些,白天太子殿下要上众芳园习武,修文馆开阁的时间就因为他而迁就到了傍晚。
师暄妍在修文馆寻觅了一遍又一遍,不见任何人影,却在这时,耳中听到馆阁外有人禀报。
“恭迎殿下。”
要等的人没见到,倒是要见到那个凶神恶煞的太子了。
师暄妍心中咯噔一声,进退维谷,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一张书案底下。
这里分明只有两人读书,可书案却有四五张,师暄妍也不知自己怎的运气就这么背,竟好死不死,刚巧钻的就是宁恪的这张。
她藏身于内,封闭受限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幅衣袍,衣摆上用金银线勾勒出海水波纹,波纹粼粼荡漾开去,被夕阳斜照,银线迸发出璀璨的光晕,晃得她眼花缭乱。
一筹莫展之际,太子殿下在她内心的哀嚎拒绝中,坐上了打坐用功的蒲团。
坐不打紧,师暄妍只盼望太子殿下是个坐不住的人,只坐一小会他便要离开。
可她又想错了。
太子殿下这一坐,直如老僧入定,半天不带挪窝的。
甚至,他连腿脚都似乎不感到麻,半点没有起来活动一下的意思。
师暄妍咬住嘴唇,她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她是要憋死在里边的!
她往外,空气充足的地方,探出了一颗圆溜溜、毛茸茸的脑袋。
岂料到,这颗脑袋刚刚支出一点苗头,那一直禅定的太子殿下突然动了。
他的膝盖往前提了一点高度,像是要起身,猝不及防,撞上了师暄妍的额头。
膝盖骨与头颅相撞的瞬间,师暄妍感到自己的额骨像是要被他撞碎了,害她瞬间跌回了书案底下。
“唔!”
吃痛的瞬间,她的嘴巴没忍住,迸出了一个字节来,吓得她赶紧将自己的小拳头塞进了嘴里。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该不是发现了自己?
怀着这种恐惧与忐忑,师暄妍捂住脑袋,支起眼帘,倏然向上看去。
太子殿下好像并没察觉到书案里藏了个人,还以为自己撞到了桌角,他揉了揉磕肿的膝盖,如玻璃人般脆弱。
他的视线,始终在他的书案上,他的经书上,从没往底下看。
师暄妍看不到,太子殿下微微勾起的唇,带着一丝慧黠狡诈的弧度。
也正是这时,有人进来了。
这一回真正是师暄妍想见的人,她的郑勰哥哥。
郑勰与宁恪素来不睦,两人相见必定争锋,但见到郑勰,宁恪这次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