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训练场的奔跑,就是在父母之间两头跑。
不知何时起,她适应了这样的匆忙与疲惫,不再流露出不舍与伤感。她害怕风雨和波澜,甚至喜欢这种残缺的稳定。
周艳秋延续着之前与何玉琴作伴玩乐的生活,女儿偶尔来找她。
只有覃景文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中年的他已经是老年模样。
覃玥玥更大一些了,也更丑了。
她比小时候更黑,粗硬的头发剪得更短,出乎意料得根根直立,猛眼看去就是个炸毛的男孩子。细看眉目,才可以确认略显羞涩的神态属于女孩。
“妈,我也想留头发。”镜子里的小黑驴一脸憧憬。
“你现在训练,头发长了不方便,这样也不难看啊,和那个周笔畅一样招人稀罕。”
玥玥惊喜:“真的吗?我真的像她吗?那我不ᴶˢᴳ留头发了!”
🔒➱第22章 心虚的圆满
一碗粉嫩的去皮籽虾、两颗劲道的蒸蛋、满满一大碗热牛奶,厚厚的奶皮子浮在牛奶表面。每天重复这样的早餐。
每天一大早,覃景文去菜市场买新鲜的生牛乳,那时候小贩喜欢装在罐子里,按斤卖。
不知道覃景文为何会有如此超前的营养搭配意识。
“爸,今天的奶绝妙!比超市卖的奶好喝!甜度太对了。”
覃景文憨厚地笑了,“那我明天照着这个量加!”接着便低头吃刚剥下来的虾壳和剩饭。
后来甚至他还学会了根据季节搭配女儿爱吃的甜点。
每天睡前,他烧满满一桶热水给女儿烫烫腿脚,相信可以放松肌肉。
水彻底变冷,覃玥玥从桶里抬出红透的腿脚,覃景文又给玥玥捶腿。
他是粗人,下手难免特别重,结实的铁拳饱含关爱地锤在孩子腿和背上。孩子很疼,也不吭声,每次他锤完,那孩子都真的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训练强度总是很大,有时候覃玥玥跑不动了就偷偷挪到外圈无人的跑道,蹲下身子佯装鞋带开了,虽然鞋带其实还十分固执地死死系在一起。
她会等到不太累的时候,慢悠悠小跑几步,等队友门下一圈过来再跟上,如此就能少跑一圈。这个小把戏屡试不爽。
大部分时间,覃景文都会去看女儿训练,慢慢他发现了这个小伎俩。
不消教练说什么,他冲去抓起那个蹲在外侧跑道,还在因为偷懒窃喜的孩子,众目睽睽一脚踹了上去。
覃玥玥直接被踢得侧翻在地,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惊吓之余,并没什么的表情,她只是低着头,一瘸一拐迎着队伍将来的方向跑去了。
那天风很大,田径场上的沙尘被卷到半空,覃景文视野里,那孩子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家这个别看条件不咋地,可是我们好在能吃苦 ,比仗着条件吃老本的有出息。是个人都来吃这碗饭,那还得了?”段颖的妈妈边吐瓜子皮,边揶揄。
等玥玥跟上队伍,再次跑到家长这边的位置,她看见自己老人一样面貌的父亲和一个生猛泼辣的乡村妇女厮打着。
那女人挣扎着疯狂扯住覃景文的衣领,像在拖一条恶狗,其他家长都围上去劝阻拉架。
覃玥玥不敢去。怕自己会让老父更加难堪,对于乱作一团的大人们和吃惊的队友,她面无表情继续随队伍跑着,只当没看见,更不敢再停下来。
其实那家妈妈说得有道理,但是覃景文很难接受别人说女儿一点不好,也很难接受自己既当爹又当妈倾其所有地付出,会得到如此恶毒的耻笑,他实实在在地受到了伤害。
覃玥玥终归是争气的,凭借体育特长,毫无悬念地被本市口碑很好的初中录取。入学后,文化课成绩依然令所有老师同学青睐有加。
后来再听见那个家长说些什么,覃景文只当是笑话,不屑理睬。
眼看着玥玥大了,除了吴德荣现住的那套原来覃景文单位分的老破房子,他们家着实连个自己的住处都没有。
天色沉了,马路对面,有黑压压一群推自行车的人。
覃景文松开了口袋里捏得发麻的拳头,过了马路,和那些人散了烟,攀谈起来。
除了回单位捧起铁饭碗,他又操持起这新的营生。像他这样勤快肯吃苦做事的人,从上手到富余总是很快。
很快,除了日常开销,他手里每月的盈余比只拿死工资又翻了几翻,有时他也给周艳秋送去一些,供她开销。
只是覃玥玥家从那天晚上起,本就不大的房间陆续堆满了来路不明的自行车,有时整个出租屋都充斥着尖锐刺鼻的喷漆气味。
这个副业实在有风险,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赚钱买房要紧。
天又黑了,下班刚到家的覃景文电话响起。
“喂,覃哥,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纬六路街角幽闭的“公园”,树荫下,一个皮肤森白,瘦高长脖的年轻男子扶着一辆坤车,一双三白眼,眼神四处飘浮,略显迷茫。
终于见有人过来,对方端详片刻,他开口了,“20,覃哥,捷安特啊。”
覃景文从不多话,掏出 20 块现金,带车走了。
搬回家开始二次加工,他是个做事利索到位、粗中有细的人,一辆破铜烂铁似的锈迹斑斑报废样的破车,经他用清洁剂就着刷锅球反复擦洗,再喷上喷漆,瞬间光洁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