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后,周志坚又坐上了踏往远方的火车。吴德蓉成了 4 个孩子的母亲。只有两个是她的。
随后几年,周志坚都没回家,只是打了电报。
他再回来时,3 个子女都懂事了,长子不知所踪。
后来,他们这一家当然经历了纷乱的风雨。
吴德蓉真挚地感激这惊涛骇浪的浩劫,因为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和改造,周志坚断绝了节外生枝的念想。
玉真也带着 3 个儿子进城,与丈夫一共生活。
刚安逸几天,大儿子去当兵,小儿子留在城里,覃景文上山下乡,又回到了刚来的地方。
不知道那几年的小文经历了什么,回城后,他身上多了几道疤。
别人一问,他就不耐烦,“农村坏人多,心眼子坏透了。”
直到 1984 年夏天,人民广场,经人介绍,铁路工人覃景文认识了客运站的周艳秋。
周艳秋脸面稍长,颧骨几点雀斑,五官爽朗明明艳,所到之处一片嘻嘻哈哈。
小文不俊,像伤口紫红的硬痂。
太多人都说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周艳秋也有点这么想。
吴德蓉更是坚决反对,“丑还没文化。”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来处。
只有周志坚说,“工人阶级家庭好,小覃人品过硬。”
他们是旅行结婚的,从祖国的北边游览到南边。后来的许多照片里,他们笑得质朴且真诚。反倒令人陌生。
小文知道小秋对自己没有那份儿感情,但他总被小秋笑起来的样子感染。她笑的声音铃铛似的好听,灿烂得牙花都露出来。小秋不拘一格的欢快,对他来说如此可贵。
许多年后,周志坚死了。吴德蓉便每日翻看着志坚年轻时的照片,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大家都说他的感情是一段佳话。
玉真和丈夫也死得早。
丈夫在城里打拼一辈子,末了又和乡下老家的老妇滚到一起。
为了“爱情”,五短身量的他毒打了玉真太多次。儿媳妇们尽收眼底,实在不懂人高马大的玉真为何不还手。
玉真永远只是承受着,等待着。慢慢,委屈摧毁了玉真健康的身体,她永远地解脱了。
对于小文来说,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自此,他没再看过父亲一眼。
或许确实存在报应,老父亲再出现时,是在那个农村老太家的猪圈里,眼珠死鱼样瘪了混了,七窍流血,身子给啃得稀烂,滚滚恶臭不知是他还是猪。
大哥打电话喊人把这陌生了一辈子的父亲包住拉走了,并没有人去替他讨公道。
覃景文的两个兄弟,大哥当兵复员去了税务局,如日中天。小文小时候吃了大哥太多皮鞭吊打教训,并不往来,也不盼着沾光。小弟严打被押到新疆劳改。
他ᴶˢᴳ与小秋有过一个男孩,他刚抱过几下就死了。后来二人关系愈发冷淡。
小文喜欢忙碌着,在单位还好,只要离开工作,就总意识到一种无尽的冷清。
后来终于,那个女孩出现在了这个家。他的生活又热闹起来,有了奔头。
不同于对其他小辈,吴德蓉对覃玥最是淡漠不过。
起因是那年的春节,子孙们齐聚一堂。孩子们讨红包,小嘴抹了蜜似的转圈说着吉祥话。
轮到最小的覃玥,她只顶着一张纤巧的小黑脸,眨巴眨巴眼睛,“为啥他们都管我舅叫二舅啊?大舅呢?”
沉浸在一派祥和中的吴德蓉放下了碗筷,离开饭桌。
亲戚们面面相觑。
覃玥洞察了大人们言行的变化。
一天覃玥和金媛媛比赛扔石头玩,砸坏了吴德蓉的玻璃窗。吴德蓉闻声下楼,撸起袖口准备拧她,却不想那个兔崽子扯脖大喊,“姥姥!为啥他们都管我舅叫二舅啊?我大舅呢?”
老去的蓉姐儿在台阶上一脚踏空,瞬时侧摔滚下,腰椎咯吱一声。
半天也没坐起来。
🔒第63章 冷战
月凉如水,公寓楼下,灯光很暗。
覃玥歪过脑袋,在许陆文侧脸印上告别的吻,却不想他捧着她的脑袋,不由分说深探了进去。
他勾引出了她眼底一阵流萤般的热。
“你不是腰闪了吗?还来干嘛?”
“不打紧,陪陪你。”嘴边浅浅的红晕还没擦去,又是那副令她心悸的虎视眈眈。
她不会心疼他,赐他好一顿腰痛并快乐。
老“受”一阵虚空,对枕在胳膊上的妹子淡淡问道,“想让我留下吗?”
“不想。”她扭过头去,背对着他。每次时候想起离婚不离家都一阵诚实的嫌弃。
沉默,男人心一凉,抽回了胳膊枕头。
呵,拔雕无情的渣女。
她没动声色。他心更沉。怕她又像过去,又要躲闪。
半晌,“盼盼还小,他还需要你。等他大了,可以理解了…再说吧…多陪陪他,他是无辜的。”
她声音很低很轻,倒像在倾诉自己。
鬼东西体察到了她深藏的真心,鼻子一热,“你呢,想我吗?”
“不想。回家吧。”
他感激她“成全”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可是嘴巴却不知在替谁说话,“我舍不得你……”
“走吧,我一个人习惯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连累小朋友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