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幽幽地盯着面前那盘餐食。
而祁念笑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她可是祁寒啊,”祁念笑冷不丁打破死寂,也不知这话是在对谁说。
“她那么多窍玲珑心思,精明得很,从来做不出伤害自己的蠢事,”阴森的声音渐转低沉,多了几分压迫。“又怎么可能,会用绝食来胁迫别人?”
祁寒扣在桌沿的手指缓缓攥紧。
“我不是成帝,你那套撒泼耍赖的威逼手段,也许是唬住了他,但在我这里,行不通,”他转身背对着她,负手立于原地。“祁寒,你不会把自己身体搞垮的。你想达到目的,自有千方百计,决不会选择最伤害自己的方式。”
“枫芒,你听着,以后她的一日三餐无需看管,她要怎样作,都由她去。”他微微偏侧过头,半垂着眼眸。“她若还想活着见到赵禀,怎么舍得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得背后传来碗筷碰撞的脆响。
祁寒端起了面前瓷碗,面无表情,自顾自开始进食,丝毫不理会枫芒等人的震惊。
祁念笑直等她吃完、把碗重重摔在桌上。
才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
然而当天晚上,枫芒又来报。
“不好了主上!寒姑娘撞了脑袋,晕倒了——”
祁念笑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皱,“什么?!”
“方才没人目睹,属下也说不准,她是因为晕倒才撞了头,还是故意撞头才致晕倒,”枫芒紧张道,“已经让连玖去请来丹溪大夫了。”
祁念笑冷沉着脸,大步流星直往南苑赶。半路碰到背着药箱的丹溪大夫,二人也就匆匆结伴而去。
踏入内室,祁念笑便见她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很是苍白。
额前碎发下,青紫肿胀的额角,分外刺眼。
刺得他心绞痛。
一股没来由的气恼与慌乱,顿然充斥在他满腔。
“怎么,祁寒,你真想以死相逼让我放你去见你那姘头?你不要命了?!”
他怒火难遏,厉声呵责中满是担忧与惊慌,“你以为你用性命相挟就能达到目的?!你真以为——你这样就能胁迫我?”
丹溪连忙放下药箱,开始给祁寒诊脉。
“随你怎么想,”祁寒话音虚弱,半阖眸,单手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信或不信,我真不是故意的。突然两眼一黑就往前栽去,才磕到了桌角……”
她又冷笑一声:“还有,注意你的用词,讲话放尊重些——他是我丈夫,非你三番五次能羞辱的!”
“祁大人,”丹溪小心翼翼地打断,“寒姑娘久经劳碌,休眠不足,又日夜殚精竭虑,心脾阳虚导致气血运行无力,从而晕厥……”
“我?羞辱他?”祁念笑一拳砸在了床柱上,恶狠狠地道:“他也配?他都废物成了这副德行,连自己的妻都护不好,竟还能得你如此维护?擦亮眼睛罢!看看清楚他有多无能,少犯蠢——”
“究竟是谁不配我称他一声丈夫?”祁寒的声音比他的还要阴冷万倍,“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告诉你,我的郎君有我来疼,他自是值得我为之付出一切。唯他值得,唯有他配。”
就在双祁争吵的同时,丹溪又仔细地布指切脉,眉头愈发紧蹙,“祁大人……”
祁念笑却已听不进去丹溪的话了。
“别给我上演这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他下颌紧绷,眼梢泛起薄薄的红,“他都已经不要你了,只你在自作多情!”
“寒姑娘她——”丹溪的嘴唇哆哆嗦嗦。
祁寒亦不甘示弱,回瞪着祁念笑,“我请求你打消意淫。挑拨离间,在我这行不通!”
“——已有了身孕!”丹溪颤悠悠开口。
第414章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下)
忽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内室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寂静,谁也没有说话。只可闻烛芯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
祁寒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撑坐起来,慌忙伸手按在自己腕间,颤抖着探寻脉象。
“虽然脉象微弱,但在下行医多年,不可能诊错……”丹溪说。“寒姑娘,月信可是迟迟未至?近来都没有恶心晕眩的反应?怎自己也没个察觉呢……”
床榻前,祁念笑仿佛被谁施法定住了。他呆愣愣睁着眼,周身僵直,就这么望着她。
视线却缥缈,好似并未聚焦在何处。
“……多久了?”他突兀地问了一句。
“什么?”丹溪起初有点懵,没懂他在问什么,停顿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或许是想问这胎儿的月份。
于是丹溪好气又好笑,说:“这可不是诊脉便能诊出来的啊,我是大夫,不是天眼通。若真有那一窥究竟的本事,还行什么医啊,去窃金库得了。”
无人被逗笑。
沉默泛滥良久。
祁念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禁不住微微发抖。
忽就觉得,此间的空气是多么稀薄啊,稀薄得,好像他不管怎样用力呼吸,急促地呼吸,都阻挡不了心肺变得沉闷阻塞。
耳边嗡嗡地响,意识也开始恍惚。
一片凌乱。
他转身朝外走去,髋骨猛撞到桌沿,撞得瓷茶具叮当响,人也打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