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怀王命令祁念笑驻守和林,美其名曰管理粮仓,实则不准他再行军打仗。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给我守好和林,若城内粮储缺斤少两,你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怀王如是说,言下之意也是不准他私下开粮仓接济百姓。
可怀王毕竟不是率兵行军打仗的料,一见敌军假意败走,便自以为能“乘胜追击”,而后带军冒进,殊不知正落入圈套。
岭北地势险峻行军困难,怀王领兵一路前行,早已拉长了己军的补给线,等兵临敌方城门前,却见城池固若金汤,如何都攻不下来,反被埋伏在侧的另一众敌军合围。
元军又饿又累,渐渐落败,占据了下风。
怀王束手无策,麾下部众谏言搬救兵,而距他们最近的军备部署,正是祁念笑驻守的和林。
怀王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连忙派人携带急信去找祁念笑调遣援军,可信令发出了一封又一封,信兵派出了一个又一个,偏偏不见援军踪影。
而怀王这边形势危矣,且不说大军节节败退,就连他自己,也被敌军首领一刀砍在大腿上,顷刻血流如注,骨茬都露出来了。
“祁念笑呢?急信都发出去几封了!他怎么还不带援军过来!”怀王气急败坏地捂着伤腿,在部众的掩护下连连撤退,好不容易才逃回本营。
御医前来诊治,虽缝合了伤口,却只能无奈叹气道,他这条腿筋脉已断,十有八九要落下终身残废,莫说正常行走,连站起来都费力。
怀王闻言,一想到自己今后便要成为跛腿的瘸子,便捶胸干嚎,心中又痛又恼,奈何失血过多,眼前发黑便堪堪晕了过去。
他明白,失去一条腿,便是失去了兵权,更是几乎失去了争储的资本。元族是马背上的民族,只有征战的勇士才堪称众望所归!自己的大哥晋王近年来战功屡屡,深得人心;三弟成王虽天资平平,奈何是母亲最宠爱的小儿子,世家权贵都有意靠拢。
而他自己呢?既不如大哥骁勇,又不如三弟受宠,现在还成了一个废人,他如何与他们争储君宝座?前半辈子的努力,后半辈子的福报,都给毁了!
这全都该归咎于祁念笑!他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都是因为他不发援军!他分明收到了自己派人传的求救信,他竟敢不发援军!一定是在报复,报复自己不让他出头,所以故意为之!
正当怀王揪住祁念笑不放时,后者拱手抱拳单膝跪地,作一副恭敬谦卑状,脊背却挺得笔直。
“臣奉殿下之命坚守和林,唯恐敌人突袭粮仓截断我军补给线路,酿成大祸,万不敢擅离职守。”祁念笑的话语挑不出一丝纰漏。
那一刻,怀王死死地瞪着他,恨不得将牙根咬碎。
第35章 庙堂风云(下)
祁念笑与李庭并肩行走在宫墙夹道,二人的身影在高高的蓝瓦白墙间,衬得格外渺小。
“太庙行刺事件,右卫不是抓到了反贼一员吗?怎么不禀报圣汗?”李庭压低声音。
“是抓到了一个小喽啰,暂且不想声张,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祁念笑回答。“这些反贼,是前朝余孽,他们的领头人,与前朝皇室脱不了干系。这喽啰已招供,反贼将与一军火贩子秘密接头,就在城中的仙音阁。只不过,那小角色并不知晓具体的交接流程,也不认识重要人员……我打算带兵埋伏,伺机将前朝残党一网打尽。”
“此事万不可走漏风声,”李庭眉头紧锁。“有些人见不得你得意。”
“所以学生暂时无法禀报圣汗,”祁念笑凝神颔首。“若事成,自然有了将功赎罪的底气;若不成,总不至于再添一罪。”
二人继续行进。
“我听闻,你先前在公主府乔迁宴上,曾与晋王打过照面?”李庭遥望远处夕阳云霞,一脸严肃道。
祁念笑不置可否。
“恩师也看得出,怀王处处与我不对付。怯薛军仗着出身高贵,一心想从我手中夺权,还有国师,”他顿了顿。“自我从阿尔泰山归京,他仿佛与我有什么深仇宿怨,绝非单纯地排挤,每每都像是下死手。”
“这是难免,”李庭沉吟片刻。“国师原本仅是南宓皇后的陪嫁家奴,后被圣汗看重才能,一步步成为高位权臣,”
“阿尔泰山鏖战中,你那叛逃的主帅,正是南宓皇后的弟弟,皇后闻讯悲郁暴毙。想来国师与皇后本就是故交,又见十万大军尽殁,只你无恙而归,定是心中生恨,自此便针对你了。”
二人已出宫门,谈话无需再遮遮掩掩。
“国师狡诈狠辣,偏偏圣汗盲信他……他如今大权在握,视你为砧板上的鱼,你平素为人谨慎,以后也莫掉以轻心,”李庭面沉如水,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忧虑。
“只是,争储的这趟浑水,你不要掺和进来。可还记得,当年我教你的‘捭阖之术’?眼下保持中立,静观其变,才是最该做的。”
祁念笑的步伐僵了僵。
“恩师,我别无他法。”他垂眸坦言。“朝中诸多势力与我水火难容。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只踏错一步便坠入深渊——”
“所以你想投诚晋王?”李庭目光锐利如鹰。
“三位皇储中,唯晋王广受爱戴。若将赌注押在晋王身上,依附于他,或许胜算会大些。”祁念笑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