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祁寒应当好端端在祁府,有连卫守着……
颜书礼强作镇定,道:“莫唬我。舍妹十六年前便……”
“别扯谎,你知道她活着,”朝鲁不耐烦地打断,“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那么多年,你竟都不寻。不过我也很意外,她居然换了这个身份……若早两年知道,我早就能杀了……”
颜书礼的手在发抖。
“东西交出,我把她放了,不然——”刀刃“呼”地一声划破空气,“我现在就砍了她的脑袋。”
“别——”颜书礼脱口便道,此刻已有些乱了方寸。
不会的,祁寒不会落到朝鲁手上。
他一定是在诓骗他。
“你未免太相信你的盟友了……他没保护好你妹妹,不然怎会落我手里,教我好一番蹂躏呢……”
朝鲁的话音,就像不断收紧的绳圈套在颜书礼颈上。
勒得他喘不过气。
“颜家不愧世代行医,你妹妹的医术,真不赖,可惜了,”朝鲁优哉游哉,拿刀在女子身上划拉,每划一下,她便痛苦地呜咽一声,“你再犹豫,我先剁了她手指——”
颜书礼举起一只木盒。当然,里面是空的。
“放了她,东西给你。”
“先扔过来!”
“你先放人!”
“你先扔——”
“你先放!”
“你扔我就放!”
“先放人!”
“同时放!”
“我数三个数,一起动手——”
颜书礼手心捏着一把冷汗。
“三……”
“二……”
“一!”
话音已落,一片寂静。
两边都没有动静。
他没把木盒扔过去,他没把人推过来。
第319章 【特别篇】归来可相识?(八)
朝鲁与他小眼瞪白布,不由得气笑了。
“算了,量你也不敢耍把戏。这样吧,我先放人,你再把盒子扔过来。”
说罢,他一掌狠狠推在那女子背上,推得她趔趄几步,直往前栽倒。
颜书礼本就心神不宁,听见了她的脚步,本能地伸手去扶。察觉到她好像将手伸进了袖子。
“锵”的一声,很细微,却离他很近——那是短刀出鞘的声音。
有诈!他堪堪往旁侧闪身,却已来不及了。
锐器猛地刺入了颜书礼的身体。
……
幽暗狭窄的巷子里,此刻已血雨腥风。两方人激烈地混战。
颜书礼捂着腹部,一刀结果了那女子。
“不要脸的杂碎,你使诈!”他循着朝鲁的方向,冷嗤一声。
朝鲁哈哈大笑,拎着刀就朝他攻来。
忽然,有什么红色的星芒在夜空炸开。无数披轻甲的兵士自远处包围过来,声势浩荡。
“枢密院?”朝鲁一惊,抬头的间隙教颜书礼险些抹了脖子。
兵刃相击,迸出火花。
“枢密院为什么会来!”朝鲁怒而低吼,盯着颜书礼,蓦地灵光一现,笑了,“噢,让我猜对了……你妹妹是祁家女吧……难怪……”
噗哧一声,刀子捅进了颜书礼的心口。
剧痛下,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
忽然幽幽道。
“你……告诉过……国师吗……”
什么?朝鲁被问懵了。
“没有么……”
颜书礼轻轻扯唇。
“没有就好……”
在朝鲁的惊诧下,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往前上了一大步,刀子在他体内刺得更深了,鲜血汩汩地往外涌;下一瞬,他飞快地扬刀,割了朝鲁的喉……
……
右卫声势浩大,正与朝鲁的府兵们拼杀交战。
最先赶来的祁念笑却目光一凛。
他只看到了朝鲁的尸体。
唯独不见颜书礼。
祁念笑勉强稳住慌乱的心神,嘱咐察罕处理好场面,自己则循着地上的血迹四处追寻。
终于在几条街后,他发现了那人的身影。靠着墙垣,捂着心口,身下是一大摊深色的血。
“颜书礼?!”
祁念笑快步过来,还没问出一句话,便被他颤抖着扯住领子。
“东西,是太子写的,许是书信证物,当夜消失于东宫……”
他每说一个字,便有血从喉间涌入口腔。
祁念笑慌忙扯了布条,紧紧包住他胸前的伤口,“先别说这些,你撑住,一定要撑住!你若有事我没法和她交代——”
“我……心脉受损……”颜书礼捂着身上的血窟窿,脸与唇色都灰白了,“我可能……撑不住了……”
“别说丧气话,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你找大夫,坚持住——”
他使足了劲把颜书礼背在背上,用着最快的速度赶往最近的医馆。还没走出多远,滚烫的血液已打湿了他后背衣衫。
耳后,忽传来极微弱的话音,如弥留之人的遗言,充满了不甘,却又莫名温暖。
“等你见到她了……”
祁念笑猛地一怔。
“替我好好看一看……她的模样……”
颜书礼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像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不停地喃喃。
“她的眼睛,是否还和幼时一样……亮晶晶的……”